天地骤缩,万籁俱寂。
方才还被金色人心剑意撕裂、濒临溃散的灰色先天雾气,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诡异、狂暴的速度急速收缩。
不再铺天盖地笼罩四域八荒,而是尽数回笼至南北寂灭废土的虚空中心点,层层堆叠、极致压缩。原本涣散稀薄的道韵,在疯狂聚拢之下,变得愈发浓稠、沉重、暴戾。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造势,却让整片天地的时空彻底塌陷、褶皱、扭曲。
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以虚空中心为原点,疯狂蔓延至四海八荒、山河大地。天穹龟裂、地脉崩断、流云凝滞、风息死寂,世间万物尽数被一股毁灭级的恐怖大势锁定,动弹不得。
这不是常规的大道攻伐,不是神通对决,是天地初始本源的彻底暴走。
初代隐道蛰伏万古、布局万古、执掌万古,一身本源早已与这片天地的根基彻底绑定。他的道体,便是天地最早的骨架;他的本源,便是万物最初的生机。
此刻他决意自爆本源、鱼死网破,等同于亲手拆解天地根基,拽着万古山河、亿万生灵一同陪葬。
长空之上,刚刚从绝境翻盘、迎来一线生机的众人,心神瞬间从狂喜跌入彻骨冰渊。
凯洛脸上的狂喜笑容骤然僵死,整个人如同被按下静止键,悬浮半空的身躯微微发颤,之前打赢终极底牌的兴奋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悚。
他活了无尽岁月,征战沙场、逆战诸天,见过灭世浩劫、见过道统崩塌、见过山河倾覆,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毫无底线的打法。
哪怕是暴戾嗜血的古孽,杀伐无道,也只会覆灭生灵、侵蚀天道,从不会选择自爆天地本源、拖整片世界陪葬的疯狂行径。
“疯了!这老东西是真的彻底疯了!”
凯洛喉结疯狂滚动,粗粝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与慌张,忍不住低声怒骂,语气里满是无奈,“打不过就自爆,玩不起是吧?万古道祖,活了无尽岁月,格局居然比蛮荒凶兽还小!”
“输了博弈、破了棋局,不反思自己的狗屁大道,反倒要毁了自己守护万古的天地,合着你这一辈子的布局,就是一场输不起的闹剧?”
直白粗粝的吐槽,精准戳破了初代隐道此刻偏执扭曲的道心。
寻常修士、天道强者,修道求的是圆满超脱、万古长存。唯独这位天地始祖,一生执念皆是掌控,棋局由他定、规则由他写、轮回由他控,世间万物皆需顺着他的秩序运转。
一旦局势脱离掌控、大道被人颠覆,他毕生的圆满执念彻底破碎,便即刻堕入极端,宁可毁灭一切,也绝不接受失败。
虚空深处,暗影虚实交错的身形剧烈晃动,素来淡漠无波、历经四代天道更迭的心境,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凝重与无力。
“本源绑定天地,这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暗影沧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看透万古浮沉的疲惫与沉重,“历代天道更迭,旧道覆灭、新道崛起,皆有轮回缓冲、天地余韵,从无彻底覆灭的风险。”
“只因初代隐道始终留守幕后,稳住天地本源根基。可今日,他亲手斩断根基、引爆本源,等同于亲手终结这片天地的万古存续。”
“他是天地之祖,亦是天地最大的劫数。”
短短数语,道破了此刻战局最残酷的真相。
此前所有的浩劫、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绝境,都留有一线生机。可今日,道祖自爆本源,天地根基崩塌,是真正的全域覆灭、万灵俱灭,无一人可幸免、无一线可逃生。
苏清月白衣猎猎,染血的身躯微微震颤,强忍体内本源重创的剧痛,周身残存的圣道圣光尽数铺开,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纹,死死护住下方残破的人间山河。
她的圣道,根植天地、守护苍生,与世间生机一脉相承。此刻天地濒临崩塌、本源濒临自爆,她能清晰感知到亿万里山河的哀鸣、亿万生灵的惶恐。
“道心偏执,祸及万古。”
苏清月眸光悲悯,轻声轻叹,“他执掌先天大道,坐拥万古至高权柄,本可护天地永安、佑万灵长存,却因一己掌控执念,固化轮回、默许浩劫,如今落败更是不惜倾覆天地。”
“无情之道,终究是自绝前路,也绝了众生生路。”
她的圣道之力微弱却坚韧,一点点修补着崩裂的地脉、凝滞的灵气,试图在极致的毁灭大势中,护住最后一丝人间星火。明知杯水车薪,却依旧未曾放弃。这便是圣道的本心,哪怕天地将倾、浩劫临头,依旧守善护生、至死不渝。
星禾悬浮长空,原本刷新胜利数据的虚拟光屏,瞬间被漫天漆黑的终极预警彻底覆盖,猩红的警示字体疯狂跳动、闪烁,机械播报声急促卡顿,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紧急预警!检测到天地初始本源自爆程序启动!全域根基崩塌!时空体系崩坏!轮回体系彻底断裂!”
“判定结果:初代隐道与天地本源绑定度百分之百!自爆将引发全域湮灭!无逃生区域、无防御手段、无逆转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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