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才彻底通透,真正的守护从不是一时止战、一时平乱。
守住山河是皮囊,守住人心是魂魄。
我护住了天地皮囊,却弄丢了人间魂魄。
林辰的道心微微震颤,无尽的酸涩与自责蔓延开来。他逆道而行、逆天改命,挣脱旧天道的桎梏,不惜与万古为敌,亲手缔造全新的人心天道,初衷便是为了让亿万苍生挣脱宿命、自在生存、烟火永续。
可如今,他亲手打造的道统,正在他的沉眠之中,被敌人从根源彻底腐蚀、反向颠覆。
更让他憋屈煎熬的是,他明明洞悉一切、感知一切、清醒一切,却偏偏无能为力。
域外万古寂灭道纹死死锁住他的神魂脉络,如同万古囚笼,将他的肉身、道体、本源尽数禁锢。
他想醒,醒不来。
他想战,无战力。
他想护,无渠道。
只能困在这片自我缔造的道海之中,眼睁睁看着亲友为他殉道、众生为他受难、天道为他凋零。
这种无力,远比当初直面身死道消更加痛苦、更加煎熬。
【古孽赌万古岁月不朽,赌众生寿数有限,赌我沉眠不醒。】
【它想耗死坚守者,坐等天地自崩。】
【可它错了。】
极致的压抑过后,林辰的道心深处,骤然升腾起一股燎原般的逆道意志。
无尽的愧疚、憋屈、不甘、愤怒,尽数凝聚,化作最纯粹、最决绝的抗争之力。
你有万古不灭之身,我有生生不息人心。
你有岁月碾压之局,我有逆道破命之心。
你想耗死人间,我便以道心为锁,反锁万古枯局!
嗡——!
一道无声无息、却贯穿整片道海的道心轰鸣骤然炸开。
原本黯淡浮沉的金色道海,骤然整体性微微震颤。无数濒临消散的金色道韵,在他极致意志的催动下,强行稳住溃散的趋势。
哪怕被域外规则死死禁锢,哪怕神魂透支濒临崩碎,哪怕肉身沉眠无法苏醒,他的道心意志,依旧是这片人心天道的绝对核心、至高主宰。
道心不灭,天道不崩。
外界长空之上,所有人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缕细微却无比坚定的道韵波动。
飘摇欲坠的天道道体,骤然稳住下坠的趋势;即将挣脱压制的寂灭暗蛊,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道心力量强行摁住,蠕动的幽暗气息彻底停滞。
原本持续暴跌的人间生机指数,硬生生止住了颓势。
“是林辰!”
苏清月眼眸骤亮,疲惫苍白的脸庞之上,瞬间绽放出极致璀璨的光彩,眼底的绝望与无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期许与温热,“他的道心,在强行稳住天道根基!”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逆绝万古的意志,正在道海深处熊熊燃烧。哪怕身躯被囚、神魂被锁,他依旧不肯认输、不肯认命、不肯坐看天地崩塌。
“好家伙!老大这意志力,简直变态!”
凯洛瞬间精神一振,眼底的憋屈阴霾一扫而空,粗犷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被内外死局双重锁死,肉身沉眠、神魂被困,居然还能靠道心意志硬稳天道!这若是换做旁人,早就道心崩塌、彻底摆烂了!”
见过逆天的,没见过逆到这种地步的。
人未醒、力未复、身未动,仅凭一念道心,硬扛万古枯局、稳天地根基、镇暗孽蛊虫。
这便是人心天道之主的恐怖底蕴,这便是逆道者的无上风骨。
星禾的数据流瞬间刷新,原本通红的预警面板,难得出现了一抹稳定的绿色数据,她急促的语速稍稍放缓,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天道根基溃散趋势终止!道心意志介入全局维稳,暂时抵消了人心凋零带来的本源损耗!”
“暗孽分种侵蚀效率大幅下降!人间念竭症蔓延速度,降低四成!”
绝境之中,硬生生杀出一寸生机。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依旧不是彻底破局,只是又一次强行续命。
道心维稳,消耗的是林辰自身的本源意志。
他本就神魂透支、道基受损、深陷禁锢,如今以一己道心硬扛全域人心损耗,无异于雪上加霜、饮鸩止渴。
每稳住一分天道,他自身的道心损耗便加重一分。
长此以往,天道未崩,他的道心必先枯竭。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苏清月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瞬间下定决断。
此前她的所有坚守,都是对内镇压暗蛊、稳固道体,护住林辰的神魂本源。可如今局势已然彻底改变,单纯的内部维稳,已经不足以破解万古死局。
林辰以道心扛全局、稳人心,她便以圣道渡苍生、暖人间。
“凯洛。”
苏清月转头,目光坚定,语气果决,褪去了所有温柔缱绻,只剩大道决绝:“长空防务、道体镇守,全权交你接手。”
“我要抽身,入人间。”
一句话出口,凯洛瞬间脸色大变,当场出声阻拦:“你疯了?!你现在道基崩损、神魂重创,连悬空稳压都已是极限,一旦撤去圣道压制,内部暗蛊必然反扑,天道道体瞬间就会被异化侵蚀!你这一去,内外全部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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