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镇北侯府的庭院里还凝着薄霜,苏瑶正坐在石桌前,伏案整理医女班的课业笔记,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伴着远处军营操练的号角,显得格外安宁。昨夜慕容珏晚归,身上带着边关的风霜与铁甲的冷意,却依旧先去看她是否安睡,替她掖好被角才歇息,这份细致入微的温柔,早已融进苏瑶的骨血里。
她身着浅碧色布裙,没有繁复装饰,长发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依旧是医者的素净模样。桌案上除了医案,还摆着一叠军营伤患的旧卷宗,是昨日慕容珏特意带来的,卷宗上密密麻麻记着历年兵卒的伤病情况,多是刀剑创伤、寒湿骨痛、行军疫疾,不少老兵因伤致残,甚至耽误军务,看得苏瑶眉头微蹙,心头沉甸甸的。
“天凉,怎不在屋内执笔?”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慕容珏披着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还带着晨起操练后的清冽气息,他快步走到苏瑶身边,将一件暖绒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语气不自觉放柔,“仔细染了风寒,医女班的孩子们还等着您授课呢。”
苏瑶抬头,望见他眼底的关切,嘴角漾起浅淡笑意:“无妨,屋里闷,在外头透气更清醒。这些军营的伤病卷宗,我看了大半,常年行军在外,兵卒们的伤病比寻常百姓更棘手,寒湿侵体、旧伤反复,若是没有专属医馆及时诊治,不仅苦了将士,还会折损军营战力。”
慕容珏在她对面落座,伸手将她面前的卷宗整理妥当,眼神里带着笃定与期许:“这正是我想与你商议的事。如今边境暂安,朝堂稳固,我想推行‘医军结合’之制,在京畿大营、边关哨卡分设军中医馆,不仅诊治伤病,还要教亲兵、伍长基础急救之法,遇战事能先自救,减少伤亡。瑶安堂的医女们初有根基,若能参与其中,既能历练医术,也能为将士们谋一份安稳。”
这个念头,并非慕容珏一时兴起。常年领兵征战,他见惯了将士们浴血沙场,却因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殒命,见惯了老兵拖着残躯回乡,被旧痛折磨半生。如今苏家沉冤得雪,苏瑶医术深得民心,瑶安堂医女班初具规模,正是推行医军结合的最好时机,既能护佑将士,也能让苏瑶的仁心惠及更多人。
苏瑶闻言,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难掩的赞同:“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全力支持。兵卒们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我们医者本就该为他们保驾护航。只是军营不比医馆,规矩森严,且多是男子,医女们前往,怕是会有非议,也需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她深知世俗偏见依旧存在,女子入军营行医,定会引来不少质疑,甚至会有将士觉得不便、抵触。但她更明白,将士们的病痛不容耽搁,哪怕有阻力,也必须推行。
慕容珏看穿她的顾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微凉,语气沉稳有力:“非议有我来挡,抵触有我来化解。京畿大营由我亲自坐镇,谁敢不遵号令?你只管挑选合适的医女,备好药材、医具,拟定诊治规矩。我会下令,军中医馆男女有别,设专属诊治隔间,既守礼数,也保将士们能安心就医。”
他的笃定与护佑,让苏瑶彻底放下心来。这么多年,无论她想做什么,慕容珏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从复仇路上的保驾护航,到如今行医济世的全力支持,这份偏爱与懂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苏瑶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好,我今日便挑选五名心性沉稳、医术扎实的医女,先随我去京畿大营勘察,规划医馆布局,备好常用伤药、祛湿汤剂。”
用过早膳,苏瑶返回瑶安堂,召集医女班的学员,将医军结合、设立军中医馆的事告知众人。学员们听闻能去军营为将士们行医,既激动又忐忑,她们大多是贫苦孤女,从未踏进军营,既想为保家卫国的将士尽一份力,又怕自己医术不精,更怕军营的严苛规矩。
苏瑶看着她们忐忑的模样,温声安抚:“军营将士,是守护我们安稳生活的屏障,他们的伤痛,需要我们去医治。此行是历练,也是行善,不必惶恐,我会亲自带队,凡事有我。我挑选林阿妹、沈清竹等五人随行,你们心性沉稳,实操扎实,随我去大营熟悉情况,其余人留在医堂,由王伯与青禾照看,切莫懈怠课业。”
被选中的五名医女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领命,林阿妹年纪最小,却最是果敢,抬头望着苏瑶,眼神坚定:“苏医女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好好诊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拖累瑶安堂的名声。”其余四人也纷纷应声,眼底的忐忑褪去,多了几分使命感。
苏瑶欣慰点头,随即带着五人清点药材:金疮药、止血散、祛湿膏、风寒汤剂、针灸银针、包扎绷带,一一打包规整,特意多备了治疗旧伤、寒湿骨痛的药材,这些都是军营将士最常见的病症。王医工见状,主动将自己珍藏的疗伤秘方拿出来,递给苏瑶:“这是老夫当年跟着苏老爷,专为军中将士研制的伤药配方,愈合伤口快,还能防溃脓,你带着,比寻常金疮药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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