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玉红吃到了肉，问她妈：“谁给你的？”
水莓没好气地说：“管哩宽……让你吃着还糊不住嘴，恁多事儿……”
“保准是没办好事儿，哪个男人给你送的……我知道了，夜黑老有人来，你们咕咕哝哝也不知在干啥……不要脸。”她小声说。
“你这死妮子……干啥不干啥，碍你啥事儿，你在这干啥？你快回去吧，在这恶厌人……别给我张声，让隔墙听到。”
“我就不回去……我回去你老美，一个人没管教儿，叫野男人擎来睡啦……”玉红小着声儿急道。
“入你娘……你也太小看我……我是随便就叫人来的……不三不四还看不上哩，我可不是腌臜菜，还叫你管我？管住你自己那就行了……”
“很入，入叉才好，看谁受症……”玉红嘿嘿笑道：“破老窠子，还不消停，别叫人家家里人寻上门，那可出名了……”
“你怪年轻……人家才不要你？快回去是正事儿，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我是那没主意的，还用你提醒……”
“嘿嘿，我就不回去，他再一回来，我看看是谁……逮住你再说，看谁丢人现眼，我看看是谁这么能，还没多少天，就把人哄住了……”
“砍你那耳巴子……逮住我你老排场？你老光荣？”
“那你说，到底是谁……我不出去说。”
“不给你说……”
两人压着声儿吵了一会儿，钟声响了。就都绷着脸出去领活儿。
到了晌午回来吃饭，谁也不搭理谁。
吃过饭，两人去午休。两张床就挨着，一靠南墙一靠西墙。原本屋子就小，显得很拥挤。
玉红故意头朝西睡下，小声儿嘟囔：“谁稀罕逮你，只要你别让人知道……谁管你那闲事儿。”
“你管管你的正事儿才是正经事儿……”
“那都不中了，成天愣鼻子瞪眼的……我成了多头儿，那日子就没法儿过……恼了寻个人，不信我不会生……肚子大了再回去……他就欠的戴绿帽……”玉红恨着说。
“他要真是只为孩子……到时也没啥说，吃个哑巴亏算了……”
“他知道个屁，等有了就回去，他还能算出天儿来？”玉红咯咯咯笑道。
“你就没忖着是不是他的毛病？”水莓问。
“那咋忖？我又没……”
她就给玉红说了那事儿的情况，甚至说：要是男人憋的狠了是对身体不好的，作为女人应该替男人的身体着想……再说了，那样走路都不会走呀……
玉红咦道：“戳他妈，哪儿见过那，软面镗一样……我还想着都是这样呢……非再寻个人试试啥乖势儿不可，让他那样，还嫌弃我，不是太亏了……”
“你可别在这里胡寻人……叫人家媳妇骂上门来……”她忙阻止玉红。
“你咋不怕？”
“他没媳妇……”
“正和？还是苟住？”小庄人，玉红怎会不知道他们情况。
“去你娘的脚……”
“难不成是个青姜木？”
水莓知道自己失言了，不再吭声儿，心里确是十分得意：一个小庄拔尖的小伙，是她的相好，说明她风韵犹在，姿色未减，人物周正，身段婀娜，为人也好……
“勾引人家小青年……”玉红嫉妒不已，醋意十足。
“你知道猪肚里有糠……”水莓见露了馅，一时也不知所措，急想找个理由搪塞，掩饰尴尬。
她便结结巴巴说：“那是……那是……他给你爹附上身了……我……我我……我们才……”
“夜黑老……我不是在院里坐着……听着有人来……我想着谁会来咱家？去一看，见他直着眼……一进来就说，去舀碗水……那声音和你爹一样，吓了我一跳……”水莓编开了故事，自己先当真，这当然是为了听起来不假，让听者也信以为真。
她就说的越来越顺畅，说：“走，睡觉，一直就进那屋里，一看，木楞着脸说，床嘞？我走错地方了？我忙说玉红回来了，挪那屋了……”
“好没糟的，咋会附住他？”玉红疑问。
“你傻呀，你爹那时候，我害怕呀，出去叫人，人家俩人来了……给你爹擦的身子，穿得衣裳，抬到草铺上……你想着那都是我弄的？我能弄动？我原本就感激人家……”
玉红不吭声儿了。她已知道那人是谁。她已在小庄干了快二十天活儿，还能不知道打兔儿的是谁？
她妈去寻这人来帮忙没错，不寻他寻谁呢？他也有这责任：他是副队长。她爹附住他，也有可能，他挨了刚下去气儿的人。在她的认知里，人下去气儿，魂儿飘升出。这不是她妈胡说。
“你可别出去胡说，惊人怪道的。”
“我是傻货呀。”
这天晚上，水莓吃过饭，就往外走。
玉红忙问：“你干啥？”
“这几年还没把我憋死，我出去转转……”
玉红心说：那个魂儿往别人身上附，这个魂儿又不知丢哪里了……
她不知道，水莓自己知道：丢小河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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