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所在的天然岩洞，成了他们唯一的喘息之地。岩壁上幽绿微光的苔藓愈发黯淡，似被地底爆炸与混乱波及，奄奄一息。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马小川身上残留的甜腻孢子腥气，交织成令人不安的气息。
张伟将林薇轻轻放在睡袋上。她呼吸微弱却均匀，眉心淡灰色的长生会标记脱离地宫后已然黯淡，几乎不可见。脸上痛苦挣扎的神色褪去，只剩深沉疲惫与昏迷中的宁静。离祭坛越远她状态越稳，可这稳定背后，克隆体的真相与血脉归源的计划，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老王把马小川放在另一侧，动作粗重却难掩担忧。马小川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左臂上的暗色纹路如蛛网蔓延至肩膀与胸膛，皮肤干燥发烫，带着木质般的僵硬。呼吸浅促，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似陷在挣脱不出的噩梦。身上伤口已简单处理，可那种从内部蔓延的诡异“枯萎”迹象，才是最致命的。
老王翻遍剩余药品，消炎、止血、镇痛的，甚至还有半瓶藿香正气水，比划半天又颓然放下。“不对症，”他哑着嗓子抹掉脸上血污，“这小子不像受伤，倒像棵缺水的树，快干了。”
张伟靠在岩壁边，肋下伤口重新包扎后仍火辣辣地疼，可精神上的疲惫与马小川异变带来的恐惧更甚。他望着马小川干裂的嘴唇与干燥纹路，想起通道里菌丝吸收尸傀死气后马小川的虚脱，轻声猜测：“他的能力与地下菌类相关，使用过度，或许消耗的是自身生命能量或水分。”
“水？”老王眼睛一亮，猛地站起，“岩洞深处有个小水潭！”那是岩缝渗水汇聚的小水洼，水质清澈，他们之前曾补充过饮用水。
老王抓起空折叠水桶，大步舀起大半桶水快步返回。“给他浇水！”他弯腰就要泼向马小川，“都快长蘑菇变木头人了，肯定缺水，浇透说不定能缓过来！”
“胡闹！”张伟忍痛起身阻拦，“他是人不是植物！这么浇会感染伤口，而且水干不干净还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干死？”老王梗着脖子，水桶晃荡溅出水花，“他救了我们命，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
两人争执间，水桶脱手飞出，大半桶水泼在岩石地面上，浸润出一片水迹。
张伟正想开口，目光却被水迹吸引。不到一分钟，水湿的岩石与干燥泥土接缝处，冒出几个乳白色微小凸起，迅速变大、拔高、展开——竟是几朵指甲盖大的乳白小蘑菇，菌柄纤细，伞盖全向马小川方向倾斜，仿佛在朝拜。
张伟和老王愣住了。“这水……”老王喃喃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
张伟瞬间明白：不是马小川需要浇水，是这潭水有问题，能催生菌类，且对马小川有强烈反应。“把他放进潭水里试试？”他声音发颤。
老王一咬牙：“试！”
两人小心翼翼抬起马小川，他身体轻得惊人，皮肤干燥得割手。他们将他靠坐在潭边，下半身与大半躯干浸入水中，仅露出头肩。
几秒后，异象发生。马小川身上的暗色干枯纹路快速变得湿润饱满，颜色向正常肤色恢复；灰败的脸色泛起淡红。潭底岩石缝隙与淤泥中，渗出无数乳白色半透明菌丝，如活水草般轻柔缠绕上他的身体，似在传递某种能量。水面泛起淡乳白光晕，凝结出细微的甜腥孢子，缓缓飘落。
马小川的呼吸渐趋平稳悠长，眉头舒展，陷入深沉睡眠。
“有用！”老王压低声音，难掩惊喜。
张伟松了口气，可疑虑更重。这潭水、菌丝与马小川间的诡异共生关系，都指向一个事实：经历“菌生如梦”后，他的身体与生命形态，已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时间流逝，林薇始终沉睡，马小川状态持续好转。老王筋疲力尽，找出最后一点压缩干粮与肉干，用便携炉子烧了热水，勉强做成糊状食物。“凑合吃点，补充体力，长生会说不定还在找我们。”他递给张伟一碗。
张伟食不知味地吞咽，目光始终不离马小川与林薇。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颠覆认知的真相、生死逃亡与同伴的恐怖变化，让他心力交瘁。
吃完后，老王交代一句“我眯会儿，你看着点”，便靠着背包沉沉睡去，鼾声中夹杂着伤痛的抽气声。
张伟强撑精神坐在潭边值守。岩洞内只剩老王的鼾声、潭水流动声与自己的心跳。苔藓光芒愈发黯淡，最终只剩近乎黑暗的朦胧光晕。极度的疲惫与虚弱终究压倒了他，他靠在岩壁上，陷入无梦的深沉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寒意与莫名空落感将张伟惊醒。他猛地睁眼，心脏狂跳。岩洞一片漆黑，苔藓微光已然熄灭，只剩老王与林薇微弱的呼吸声。
他第一时间看向水潭——潭边空空如也，马小川不见了！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张伟挣扎起身，忍着肋下剧痛摸出仅剩电量的荧光棒，用力掰亮。惨绿色光芒照亮岩洞，水潭平静泛光，可马小川踪迹全无，只剩他之前倚靠的岩石上，留着一滩湿漉漉的水迹，几缕乳白色菌丝正缓缓缩回水中。
张伟扑到潭边，荧光棒探向水底。潭水清澈见底，只有凹凸的岩石与少许淤泥，没有任何身影。
他回头看向熟睡的老王与林薇，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荧光棒的惨绿光映着漆黑的潭水，也映着他苍白惊恐的脸。
马小川去哪了？是被潭下之物拖走，还是体内的“那种东西”，在潭水滋养下带他去往了某处？
张伟握着荧光棒的手不住颤抖，盯着平静得可怕的潭面，恍惚间似看到水下深处，更多粗壮的菌丝网络在缓缓蠕动，延伸向岩石缝隙更深处，通向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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