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并未能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但至少让四人恢复了些许行动力。林薇喝了些热水，吃了点压缩食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醒来时清明了一些，只是那深处挥之不去的惊悸和混乱，如同水底的暗影，时不时浮现。
马小川的状态比较奇怪。他左手手背的青色脉络在休息后似乎淡了些，但皮肤下那些暗色斑块并未完全消退，像某种潜伏的印记。他的精力恢复得比预想中快，甚至显得有点……过于精神，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时不时会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或鼻翼微动，仿佛在捕捉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不能再待了，”老王检查了所剩无几的物资和装备，低声道，“食物和水撑不了多久，照明电池也快耗尽了。长生会的人丢了林薇，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趁他们还没摸到这里，我们必须动身。”
张伟看向林薇，她虽然虚弱，但已经能够自己站立行走，只是需要搀扶。
由马小川凭借他那种对菌类网络和地气流动的模糊感知引路，避开危险和死胡同，寻找相对安全且可能通往未知区域的路径。
四人整理行装，熄灭营地的灯光，重新没入无边的黑暗。这一次，马小川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之前沉稳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告诉他该往哪里走。张伟搀扶着林薇紧随其后，老王殿后，警惕着后方和侧翼。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马小川选择的路径虽然崎岖，但确实避开了明显的危险气息，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几处天然的岩缝和岔道，抹去了他们经过的部分痕迹。林薇被张伟搀扶着，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会停下，闭眼感受片刻，然后指出一个模糊的方向，与马小川的感知大致吻合。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接近记忆中下来的主通道区域，马小川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菌膜。
“不对。”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菌丝网络在这里大面积断裂、枯萎。还有……很重的土石腥气，新鲜的那种。”
张伟和老王心头一沉。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一段较为开阔的通道，来到了记忆中来时那条相对规整的主干道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棱角分明的巨大石块和碎裂的岩体，将前方堵得严严实实。坍塌的痕迹非常新鲜，岩壁上还有清晰的裂缝和崩落的粉尘在缓缓飘落。一些地方，浑浊的地下水正从石缝中渗出，形成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石头断裂后的特殊气味。
“妈的！”老王忍不住骂了一句，走上前用力推了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坍塌体的结构，脸色更加难看。“完犊子，堵死了，而且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硬挖是找死。”
张伟强迫自己冷静，看向马小川：“还有其他路吗？能绕过去，或者通往别处的？”
马小川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坍塌体侧后方一条他们之前并未注意到的、极其隐蔽的向下倾斜的缝隙。那缝隙入口处爬满了厚厚的、颜色深褐近乎黑色的菌类，像一道天然的门帘。
“那边……菌类网络没有完全断绝，而且很深。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里面的感觉很……复杂。不像天然形成的，有很重的人工痕迹，而且年代非常古老。”
“走！”张伟果断道。
马小川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深褐色的菌类门帘。菌类触手冰凉湿滑，带着一种陈旧木质和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缝隙内部比入口看起来宽敞一些，但坡度很陡，一直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
四人依次进入，借助仅剩的微弱照明，在湿滑陡峭的坡道上艰难下行。空气变得异常沉闷，温度却诡异地开始回升，不再像上层那么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略带潮意的暖意。
向下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坡度逐渐变缓，前方出现了人工修凿的痕迹。粗糙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地面也铺上了大小不一的石板，虽然已经开裂，长满青苔和菌膜，但规整的格局依稀可辨。
他们进入了一条古老的、明显是人为建造的通道。通道顶部呈拱形，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嵌在壁龛里的、已经锈蚀殆尽只剩下轮廓的金属灯盏。一些壁龛里还残留着风化的陶罐或看不出原形的物件。
“这地方……有点年头了。”老王打量着四周，眼神警惕，“不是近代的东西，看形制，至少几百年，甚至更久。长生会那帮人，可能只是后来者，发现了这里并加以利用。”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许多岔路和拐角，像一个庞大的地下迷宫。许多岔路口都坍塌或者被人工封堵了，只剩下有限几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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