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川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森林”里。但那不是树木，而是一片片巨大无比的、形态各异的蘑菇。有的像伞，有的像珊瑚，有的像层层叠叠的云朵，全都散发着幽幽的、惨白或暗绿的光芒。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左臂的衣袖不见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菌丝般的纹路。而在原本骨折肿胀的地方，皮肤破裂，一丛丛颜色艳丽、带着诡异花纹的蘑菇正蓬勃地生长出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惊恐地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触手不是头发，而是一个硕大、冰凉、质感类似橡胶的伞状菌盖！菌盖的边缘还在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透明液体。
不！不！
马小川在梦中疯狂地想要撕掉手臂上和头顶的蘑菇，但那些蘑菇仿佛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一扯就是钻心的疼，而且有更多的菌丝从伤口处蔓延出来。
周围的巨型蘑菇森林开始蠕动，那些蘑菇的菌褶开合，发出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人低声呓语的声音。声音汇聚成潮水，向他涌来，灌入他头顶的蘑菇，再钻入他的大脑。
信息……混乱的、破碎的、古老的信息碎片。
关于黑暗、关于生长、关于腐烂与新生、关于地脉的律动、关于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意志……
“共生……融合……成为一部分……”
“养分……循环……永恒的安宁……”
“蘑菇……蘑菇……蘑菇侠……”
最后一个荒诞的词语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炸开。
蘑菇侠？我马小川要变成蘑菇侠了？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混合着恐惧，让他想要放声大笑，却又哭不出来。
……
“嗬——！”
马小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黑暗，但不再是那种绝对、纯粹的黑暗。一些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光点，零星地散布在四周的岩壁和地面上，提供了极其有限的视野。他能勉强看清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岩洞底部，身下是厚厚的腐败植被堆积层。
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左臂。
没有蘑菇。
手臂完好无损地躺在身边，衣袖虽然破烂肮脏，但皮肤完好，没有菌丝，更没有长出一丛丛诡异的蘑菇。他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灵活自如。再小心地抬了抬左臂——没有任何痛楚！之前那骨折的剧痛和肿胀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马小川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来。他仔细活动左臂，甚至用力捏了捏之前的伤处，除了肌肉有些酸软，确实没有任何骨折的迹象。这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明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疼得那么厉害，怎么睡一觉就好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包括被菌丝缠绕、手臂长蘑菇，都只是一个逼真得可怕的噩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在，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碎屑，但绝没有长什么大蘑菇。脸上、脖子上也没有任何被菌丝附着的感觉。
真的是梦？
可这伤愈的速度也太诡异了。就算没骨折，只是严重扭伤，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马小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按在潮湿的堆积物上。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不仅左臂无恙，整个身体都感觉轻快了许多，之前摔落撞击带来的各处疼痛和酸软也大幅度减轻。甚至，连视力似乎都变好了。
在那些微弱幽蓝光点的照明下，他发现自己能看清更多细节。岩壁上的纹理，地面堆积物里混杂的细小骨骼和植物残骸，甚至远处岩缝里缓缓爬过的一只奇形怪状、半透明的小虫，都清晰地映入眼帘。这绝不是正常人在这种昏暗环境下的视力水平。
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更多细微的气味层次。除了泥土腐烂味和那淡淡的孢子甜香，他还闻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金属和硫磺混合的气息，从洞穴的某个方向隐隐传来。同时，耳朵里也听到了更多声音——水滴从岩缝渗落的声音，远处极细微的气流嘶声，甚至……脚下深处，仿佛有极其沉闷的、规律性的搏动，如同大地的心跳。
这变化让他惊喜，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但好得有些反常。他想起了那个噩梦，梦中手臂长蘑菇、头顶生菌盖的画面再次浮现，让他打了个寒颤。
该不会……那不只是梦？有什么东西真的进入了他的身体，治好了他的伤，但也带来了某种……改变？
他低下头，仔细查看自己的左臂，甚至扯开破烂的衣袖。皮肤颜色正常，没有纹路。但他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背的皮肤下，似乎有几条极其细微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脉络，比周围的血管颜色稍深一点，微微凸起，但摸上去并没有异常。以前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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