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放下口红，拿起发卡。林薇习惯用那种最简单的黑色一字夹，而且总是备着四五个。眼前这几个发卡也是黑色的，但……款式不同。有两个是带波浪纹的，还有一个顶端有个极小的心形装饰。林薇从来不用带装饰的发卡，她说“累赘，容易挂到东西”。
接着是笔。林薇用的是一支黑色金属外壳的按压式圆珠笔，笔身上有她名字的缩写“LW”激光刻字。而这支笔，虽然也是黑色金属外壳，但款式更粗一些，笔身上没有任何刻字，而且……重量略轻。
笔记本是林薇喜欢的那种硬皮小本，但翻开第一页，空白。林薇的习惯是在第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紧急联系人，而且她的字迹娟秀有力，有自己的风格。可这本笔记本里，前几页都是空白，直到第五页才开始有一些潦草的记录，字迹……虽然也是女性笔迹，但运笔习惯和林薇有细微差别，比如“的”字的写法，林薇习惯把“白”字旁写得比较圆润，而这里的字迹更方正。
张伟一样一样检查着背包里的物品。能量棒的牌子对了，但口味不对——林薇只吃巧克力味，这里是花生味。急救药品的配置基本一致，但创可贴的牌子不同。绳索的材质和长度一样，但打结的方式……林薇习惯打渔人结，而这条绳索末端预留的绳头，打的是双八字结。
每发现一处差异，张伟的心就冷一分。
这些东西，整体看起来就是林薇的。每一个类别都对得上，每一个选择都很“林薇风格”。但细节上，全都有微妙的、不易察觉的不同。
“张哥？”马小川也凑了过来，看到张伟拿着林薇的背包发呆，小声问，“是林薇姐的东西吗？”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背包，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洞窟里其他物品。另外两个背包是普通的户外品牌，里面装着帐篷碎片、备用衣物、一些工具和食物，没有什么特别标识。那几件挂在岩壁上的外套，也都是常见的冲锋衣，湿透了，看不出主人是谁。
他的目光落回那堆篝火。
饭盒里的食物还在微微冒热气，说明人离开最多不超过半小时。背包都在这里，工具也在，甚至外套都挂着没穿走……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人在刚刚煮好饭、连外套都没穿的情况下，匆匆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营地？
除非……离开不是自愿的。或者，离开的人知道自己很快会回来。
再或者，离开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张哥，你看这个。”马小川忽然蹲在篝火旁，用树枝拨开灰烬边缘的一些碎屑。
张伟走过去，手电光照过去。
灰烬边缘，有一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纸片残骸。马小川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挑出几片较大的。
就在这时，一直呆立在洞窟入口处的阿彩，忽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含混的嗬嗬声，而是清晰的话语，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林薇特有的那种冷静质感：
“张伟，你找到我的包了。”
张伟和马小川同时猛地转身。
阿彩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但她的脸……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那张原本属于阿彩的、年轻稚嫩的脸，轮廓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不是五官变了，而是某种气质，某种神情，让她看起来……有点像林薇。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变得锐利、清醒，正静静地看着张伟。
“阿彩？”马小川试探着叫了一声。
阿彩——或者说，那个占据着阿彩身体的东西——缓缓转过头，看向马小川。她的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近乎漠然的表情。
“我不是阿彩。”她说，声音还是阿彩的声音，但语调和断句方式，完全变成了林薇的习惯，“阿彩已经走了。现在用这具身体的，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张伟脸上。
“或者应该说，是我们。”
洞窟深处，地下河流淌的水声忽然变大了。而在那水声之中，张伟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铃铛声。
叮铃。叮铃。叮铃。
从洞窟另一侧的黑暗中，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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