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光刚透出点灰白,房车里还沉在一片昏暗中。秦雨是被一阵压抑的干呕声惊醒的。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洗手间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里面传来霍林佝偻着身子靠在马桶边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扯出来。水龙头响了一下,接着是漱口的动静,可那咳嗽似的抽气声始终没停。
秦雨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就看见霍林跪坐在地,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指节泛白。他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惨白得像纸。
“你又吐了?”秦雨拧开水杯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这都第几天了?不是说休息就好了吗?”
霍林没接水,只是缓缓抬起头,冲她摆了下手,嗓音沙哑:“没事……就是胃里不舒服,翻了酸水。”
“胃翻了一下能翻成这样?”秦雨把水塞进他手里,弯腰摸了下他后背,触手一片冰凉,“你穿这么少蹲这儿,不难受才怪。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好好躺着吗?怎么又起这么早?”
“我想……去外面走走。”霍林勉强站起身,扶着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秦雨跟在后面,眉头一直没松开。这副样子哪能散步,分明是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她还记得昨天扶他回车时他还硬撑着说“能走”,结果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不行,今天必须去医院。”她一把拉住霍林胳膊,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走路了,再拖下去怕是要病倒了。”
“不去。”霍林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他靠着床沿喘了口气,低着头,“真不用……就是累着了,再歇两天就好了。”
“累能累出这个样子?”秦雨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吐得脸都白了?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几天前,来这里开始,你就一直不舒服,你当我瞎吗?以为我看不出来?”
霍林没说话,只摇了摇头,手指悄悄按了下腹部,那里正一阵阵发紧,像有东西在往里钻。他知道这是药开始反噬了。医生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排斥反应过重必须立刻停药。
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十五天了,整整十五天,他每天吞下那片淡粉色的药,扛着越来越重的疲惫和恶心,就为了等到那一天。只要再撑十五天,身体就能达到受孕条件。他不能现在停下。
“可能是集市人太多,自己过了人家的病气。”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骗自己,“你也说了,咱们藏在这儿不容易,别动不动就往医院跑,万一被仇家找上……”
“告诉我,身体真没问题吗?”秦雨打断他,眼神直直地盯着。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天色渐亮,集市的方向传来零星的叫卖声,有人推着早餐车开始摆摊,油锅滋啦作响。可车内的空气却像凝住了。
霍林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不想撒谎,可他又不能说实话。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挤出一句:“我没病,就是太累了。工地那些日子落下的毛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秦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闷得慌。这家伙从来不说苦,哪怕手上全是裂口,他也一声不吭。现在都还在硬扛。
她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你不让我送你去医院,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最近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车上躺着。饭我来做,水我来倒,有事就叫我。”
霍林点了点头,慢慢躺了下去,侧身对着她,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仍悄悄压在肚子上,指尖微微发颤。
秦雨坐在床边矮凳上,伸手探了下他额头,不烫。可这比发烧还让她揪心。
阳光一点点爬上车窗,照在毯子的一角。集市的喧闹声越来越响,炸油条的香味顺着缝隙飘进来。秦雨盯着那缕阳光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霍林的肩膀。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坐在霍林床边,守着他。
霍林在半昏沉中听见她的呼吸,平稳而近。他咬着牙,把又一波涌上来的恶心感生生压了回去。手心全是汗,贴着床单几乎要攥出褶子。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药不能停,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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