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妈妈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话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样的事也见得不少了，只要能给自己挣钱的事她都不会拒绝。
楼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寻摸一些新的姑娘养着，为的就是保持客人的新鲜感，稍微年老色衰一些的，都会被她无情地放弃。
花妈妈扬头示意引路的龟公随赵勇去看看，见花妈妈点头，赵勇立刻迫不及待地带路。
来到街角，赵勇怕身边的龟公被母女俩看到以至于打草惊蛇，只敢遥遥地指给龟公看，“看到没，就是那个在卖糍团的丫头。”
龟公看到那糍团摊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口齿伶俐地招呼客人，皮肤白皙，看这五官底子，长大后倒也是个清秀美人。
他嘬了一口牙花子，“还行吧，七十两。”
赵勇一听就急了，“我这可是能签卖身契的，才给七十两！”眼看龟公脸色不虞，立马缓和了口气，“您看这丫头机灵得很，又能干活又能嘴皮子利索，这可比光皮相好看的丫头们好！”
这龟公稍一思索，“八十两。”
这比一百二十两还差一截呢，赵勇急得脑门冒汗，“您行行好，家里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您再给高点！”
“九十两，再高你就去找别人，我们这收不了。”龟公把话撂下，转身就要走。
赵勇赶忙拦住，“诶诶诶，您先别急！”他一咬牙，“成！九十两就九十两！”这不还有一个大的吗，“您看旁边那个年纪大的呢，她有一手好厨艺，就算不能接客，也能到厨下当厨娘啊！”
饶是龟公平时各路牛鬼蛇神都见过了，听到赵勇此言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还真没见过这么不做人的。
《大梁律》禁止买卖良民，但在民间，许多穷人迫于生计，自愿卖身为奴，立“卖身契”后报官府备案是被默许的。
因此在很多看不到的地方，有许多女性“被迫自愿”。
青楼里的人对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可是像赵勇这种又典妻又卖女的也是少见了。
可赵勇心中却不这样想，他觉得赵初荷本就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还整日忤逆顶撞他。
至于王秀兰，也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卖了她说不定自己还能有钱再娶一房新妇，说不定还能再生一个儿子。
此刻他的心中全然不记得他的妻子这么多年对家里的付出和操劳，也想不到除了发妻还有谁愿意任劳任怨地供他吃喝玩赌。
沾上了赌博的赵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我们楼里不收年纪大的，也不缺厨娘，你找别人吧。”龟公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赵勇拽着龟公的衣袖，不肯放他回去，“别呀，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收了的话我能再便宜点。”
龟公不耐烦地说道，“那你回去跟花妈妈说吧，我做不了这个主。”
回到柳莺院，龟公三两句就把他对赵初荷的相看结果和赵勇的请求交代了清楚。
龟公话音刚落，赵勇就立刻舔着脸上前，“花妈妈，您买这一大一小绝对不吃亏，我娘子可以再厨房做帮厨的。
连漕帮都爱吃我家的糍团，您要是连大的一起买了，还能替您楼里招来更多的客人。”
花妈妈本是不想同他纠缠，打算直接拒了他，可听到他说连漕帮都爱吃他家的糍团就不免意动。
要知道一家好的青楼，除了姑娘们要漂亮多才多艺，楼里的酒水菜肴点心也很重要。
县里和柳莺院打擂台的群芳阁一向霸占着漕帮的生意，这些年来隐隐有压柳莺院一头的趋势，要是能从漕帮拉些客来，倒也不是不行。
“小的九十两，大的四十两，要更高的价格就去找别家。”花妈妈开口说道。
赵勇本还想再讨价还价一番，听到最后那半句，到嘴边的话立马拐了个弯，“成！就按您说的！”
“那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弄好卖身契，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收人，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赵勇终于得偿所愿，一百三十两，还了赌坊的债还能剩个十两，说不定自己还能靠这十两翻身呢。
他长舒一口气，离开了柳莺院往家里院子走去。
反正那两个赔钱货不识字，糊弄着她们按个手印就是了。
他每日在外头烂赌，压根不知道女儿在林家跟着认字的事情。
傍晚王秀兰和女儿收摊回家，见到赵勇在家还很是诧异。
王秀兰也不敢多问，准备收拾一下去做晚饭，赵初荷也准备去半日闲铺子里上课。
赵勇却在此时叫住了她们两个。
几张黄麻纸拍在王秀兰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行字，她并不识字，有些茫然地看向赵勇。
“你们两个到这后面按上手印。”赵勇冷漠开口。
赵初荷上前从母亲手中拿过那几张纸，“契”字她还不认识，可前头“卖身”那两个字她认得，她浑身血液一凉，抓紧往下看，又看到了“柳莺院”以及自己和母亲的名字。
饶是平日里再泼辣，赵初荷此时也不禁仓皇失措，“娘！爹要将我们卖到柳莺院去！”
“什么？！”王秀兰只觉得浑身都凉了，僵在当场。
“小荷，你再说一遍？”她只觉得不可置信。
“爹要把我们两个卖到柳莺院去！”赵初荷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惶恐不已地抓着母亲的手。
“你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还识字了？别磨磨唧唧的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按手印，养了你们两个赔钱货这么多年，也该到我回本的时候了。”赵勇不耐烦地 催促道，过来就想拉住她们俩的手按手印。
可王秀兰一把就挣脱开来，抄起院里的砍柴刀就冲了过来，“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王秀兰一边喊着一边眼泪飚了出来，“你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闺女！！我闺女这么好，你要把她卖窑子里去，你还是人吗！！”
她手中的柴刀疯狂飞舞，赵勇没料到一直以为隐忍的妻子会突然发难，赶紧撒腿就跑。
跑得太过慌张，脚下一个踉跄就半跪在了地上，险险和挥过来的柴刀擦肩而过，看着近在眼前的柴刀，赵勇惊出一身冷汗。
而王秀兰见没砍中，拔起柴刀就又要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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