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的丧事办完,院子里的日子好像又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夏天。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
这天清晨五点半,天刚泛出点鱼肚白。
三大妈像过去几十年一样,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今年七十九,腿脚还算利索,就是血压有点高,偶尔会头晕。
阎埠贵和儿子们总劝她多歇着,别总忙活。
可她就是闲不住,总觉得有干不完的活。
起床后,三大妈扫完地,又把那张八仙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六点整,她估摸着水快开了,便从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末,放进紫砂壶里。
紧接着,她从坛子里捞出一块芥菜疙瘩,又打开另一个小坛子,又捞出半个咸鸭蛋。
一切拾掇妥当后,她走到里屋门口,轻声唤道:
“老阎,该起了。”
片刻功夫后,阎埠贵坐在桌前。
“今儿该去领退休金了,跟我一块出去透透气?”
三大妈摇摇头:
“今儿觉得胸口有点堵,想在家歇歇,你去吧。”
“又闷了?”
阎埠贵放下茶杯:
“要不去医院瞧瞧?”
“不用不用,花那冤枉钱干啥?”
三大妈连连摆手:
“我躺会儿就好了。”
阎埠贵看着老伴,没再坚持。
吃完饭,阎埠贵检查了一下户口本、退休证、印章。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不放心地问道:
“你真没事?”
“真没事!”
三大妈站起身,替他把衬衫领子抻了抻:
“路上看着点车,中午回来吃面条。”
“哎,知道了。”
阎埠贵转身走出家门。
三大妈站在门口,望着老伴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慢慢转身回屋。
她先洗了碗,把桌子又擦了一遍,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条小男孩的裤子——是小孙子的,膝盖那儿磨破了个洞。
三大妈戴上老花镜,穿针引线。
补着补着,她抬手揉了揉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侧身躺在床上,心里想着:
躺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随着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一些画面浮现在脑海:
和阎埠贵结婚那天,她穿着借来的红棉袄……
困难时期家里粮食紧,她把大窝头掰开给孩子和丈夫,自己吃那最小的一块……
阎埠贵在学校当老师,每天晚上在灯泡下批改作业,她就坐在旁边,就着光纳鞋底、补衣服,偶尔说两句闲话……
这些画面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早上阎埠贵出门的背影。
“老阎……”
……
阎埠贵领退休金很顺利,还在办事处门口碰到了几个老同事。
大家凑在一起,站在树荫底下聊了会儿天。
话题无非是儿女工作怎么样,孙子孙女学习好不好,物价又涨了......
互相感叹一番,唏嘘一阵,也就散了。
回到四合院门口,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老婆子,我回来了!”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他没太在意,推门进了自家屋。
“这大白天……睡得这么沉?”
阎埠贵轻轻推了推老伴的肩膀。
“老婆子醒醒,这都几点啦。”
但对方毫无反应,身体有些僵硬。
“老婆子!醒醒!”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加大了力气。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鸣着笛赶来。
医生提着箱子进屋,迅速检查后,摇了摇头:
“心肌梗死,节哀吧。”
阎埠贵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握住了老伴冰冷的手。
“老婆子,你…你怎么就不等我回来啊,怎么连句话都不留啊……”
三大妈的丧事,办得比刘海中稍显体面些。
丧事过后,三个儿子聚在阎家老屋里,商量父亲今后的去处。
“您一个人住这儿肯定不行。”
老大阎解成先开口:
“您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比从前,万一夜里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老二阎解放接过话茬:
“大哥说得对,要不这样...我们兄弟三个,轮流接您过去住。”
“一家四个月,正好一年轮一圈...您看怎么样?也省得您一个人孤单。”
老三阎解旷也点头附和:
“我看二哥这法子行。”
“爸您就别逞强了,一个人住我们实在不放心。”
阎埠贵坐在藤椅上,一直低着头。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去,我就要守在这儿”?
儿子们说得在理,万一真像刘海中那样悄没声地走了,恐怕臭了都没人知道。
可去了儿子家,那就是客人,是寄人篱下......
“听…听你们的吧。”
第一站,是大儿子阎解成家。
阎解成住的是筒子楼,因为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正好空出一间小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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