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破庙时,林明德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了孟塾师。老人追出来,颤声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若有缘……”
“姓林。”林明德拱手,“老人家保重。这世道会变的,我相信。”
半月后,林明德抵达彰德府。
知府李文渊早已得讯,率众在城外迎接。此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言谈恭谨,但眼神闪烁,难掩不安。
接风宴上,李文渊大倒苦水:“林大人,下官实在是冤枉。那些大户串通一气,诬告下官。彰德地瘠民贫,筹措捐资本就艰难,他们这一闹,更无人响应了。下官是进退两难啊。”
林明德淡淡道:“李大人不必忧心。本官既来,自会查明真相。明日,便请将那几位联名上告的乡绅,还有涉事的生员,都请到府衙来,当面对质。”
李文渊脸色微变:“这……那些人粗鄙无礼,恐冲撞了大人。不如下官先将案卷呈上,大人慢慢审阅?”
“不必。”林明德放下酒杯,“真金不怕火炼。李大人若真无过错,还怕对质么?”
次日,府衙大堂。
林明德端坐正中,李文渊陪坐一侧。堂下跪着五人,三个是当地乡绅,两个是生员模样的年轻人。
“堂下何人?为何联名控告知府勒索?”林明德问。
为首的乡绅抬头,却是一愣。他们原以为来的会是位威严的大员,没想到堂上坐着个清瘦书生,年纪不过三十许,但目光沉静,自有威仪。
“回……回大人,小人等并非诬告。”乡绅定了定神,照事先准备的词说,“李知府强令我等捐资,动辄千两。小民虽薄有家资,也经不起这般盘剥。若不从,便威胁要查税赋、究旧案。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上告朝廷。”
“哦?”林明德转向李文渊,“李大人,可有此事?”
李文渊急忙起身:“绝无此事!下官只是传达朝廷章程,何曾威胁?大人明鉴,这几人都是彰德有名的刁绅,历年赋税能拖则拖,能欠则欠。下官屡次催缴,他们便怀恨在心,借此报复。”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林明德静静听着,忽然问那两名生员:“你二人是州学生员,可知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两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林明德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本官来之前,已查阅过彰德州学的名册。你二人,一个叫张诚,一个叫李茂,可是?”
“是……”
“名册记载,你二人去岁岁考,皆是末等。按学规,本该除名。为何还能留在州学?”
张诚、李茂对视一眼,冷汗涔涔。
林明德又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你们联名上告的诉状。字迹工整,文理通顺,非寻常生员能写。是谁代笔?”
堂下一片死寂。
林明德突然拍案:“还不从实招来!”
张诚吓得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是……是府衙的王师爷,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在这诉状上按手印。诉状也是他写的,小人根本不知内容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李文渊霍然站起,厉声道:“胡言乱语!王师爷何在?传他上堂对质!”
衙役去传,半晌回报:王师爷昨夜突发急病,今晨已暴毙家中。
事情至此,已昭然若揭。李文渊面如死灰,瘫坐在椅上。
林明德冷冷看着他:“李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下官……下官冤枉!”李文渊强作镇定,“定是王师爷私自所为,下官毫不知情!”
“好一个毫不知情。”林明德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这是从王师爷家中搜出的书信,是你与朝中某位大人的往来私信。信中明言,要‘借兴学之名,行敛财之实’,所得之利,三七分账。李大人,你要不要看看?”
这其实是林明德虚张声势。他并未搜到什么信件,但李文渊做贼心虚,一听“私信”二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倒在地:“大人饶命!下官一时糊涂,都是……都是刘璟刘大人指使的!他说只要阻挠章程推行,便保下官升迁……”
林明德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拿下。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处理完彰德之事,林明德并未急于返京。他继续巡查河南各府,奖优罚劣,撤换了三个知府、七个知县。同时,他召集各地乡绅,亲自宣讲章程要义,并当场遴选德高望重者组成“学务会”,监督捐资使用。
离豫前,他特意绕道陈州,又去看了孟塾师。
破庙已经修葺一新,挂上了“陈州义学”的匾额。十几个孩子坐在明亮的学堂里,朗朗读书。孟塾师见到他,愣了片刻,忽然老泪纵横:“林大人!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林明德扶住他:“老人家,是我该谢您。是您让我看到了,这世道还有人在坚守,还有光。”
回京那日,河南各界相送。有士子赠诗:“清风两袖巡中土,明月一心照汗青。”林明德将诗收起,对送行的人拱手:“林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愿诸位谨记:教育乃百年大计,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今日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为权,不为利,只为后世子孙,能在一个更清明的世道里,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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