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下了马车便看到荀泽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走出来,身形不算高大,背却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书卷气,他头发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脸上布满皱纹,眼角的纹路却总是向上挑着,像藏着笑意。
“我算着你也该来了。”荀泽笑呵呵的说。
李昭蹦下车上前行礼,荀泽伸手拖住她的胳膊,力道可不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能来便好,能来便是说都过去了……空手来的?”
阿水下了车,噘着嘴说:“小姐在不在洛京城,月月都会命人送吃的喝的,我们空手来怎就不行?”
“行!”荀泽欣赏地看着阿水,夸道:“阿水还是这么水灵,说好人家了吗?我帮你做媒呀?”
李昭赶紧打岔:“先进屋吧。”
阿水嘟囔道:“屋里也不见得比外面风小。”
“别看这院子寒酸,有书读,有茶喝,还无人打扰,日子舒坦得很。”
说着荀泽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
书房里陈设依旧简单,一张旧书案,上面摊着未写完的字帖,砚台里的墨还带着湿润的光泽,一张老旧的床榻、两个旧书橱,书橱里的书摆得满满当当,从经史子集到杂记野史,书脊均磨损得厉害。
荀泽指了指边上的木凳说:“坐吧,皇上来了比你多个坐垫。”
说着,荀泽坐到有些破损的榻上,老仆笑呵呵的端着茶水进了屋,什么都没说,看着李昭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李昭坐到木凳上问老仆:“婶婶呢?”
“身上不爽快,天暖和了能好些。”
老仆说罢便出了屋。
李昭又问荀泽:“皇上来过了?”
“来过几次,想让我进宫教教皇子,我推脱了,这把年纪了,心有余力不足喽,不好耽误了皇子的学业。”
阿水哼了一声说:“真说跑起来,我未必能追得上你,你这个拐杖就是骗人的。”
荀泽哈哈一笑说:“还是阿水眼睛最亮。”
“既然皇上来过了,家里便不会断了日日有人来打扰吧?”李昭问。
“皇上微服,谁敢知晓?”
李昭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的事,解决了?”
李昭愣住了,她不知道荀泽问的是哪一件事。
荀泽目光骤然沉凝,说:“我早就说你不要与蔡况学那些东西,有何用?这世上最不可寻的便是真相!百姓的苦冤,若是父母官清廉有为,自会解他困顿,若是官员贪腐,你只是个镖师,又能如何?更别说牵扯到朝局的案子,与那些官员比,你连蝼蚁都不算!”
李昭心中一颤,垂下头。
荀泽又道:“可太后深居后宫,心思难测,长公主当年恃宠而骄,养成了眦睚必报的性子,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何事,便已将这些贵人得罪了,是不是纳闷我这个老头子日日待在这陋室,如何能知天下事?这便是朝廷!你去问问蔡况,他明日便要重回刑部了,这回不是侍郎,是尚书!你问问他这段日子朝廷上的风吹草动,他哪一件不知?”
李昭的面色已是十分的难看,她不是担心曾经参与过的案子会给她带来什么,她是在思量与长公主的关系能瞒住多久?
荀泽起身踱步,枣木拐杖在青砖上敲出沉沉回响,每一声都似敲在李昭心上:“我知你与普通女子不一样,你心存正义,胸有丘壑,但这天下不公之事又岂是你能一眼望尽的?我教你经史子集,是为了让你懂进退,知深浅,不是让你懂点粗浅道理便横冲直撞,你走的是江湖,能将江湖走明白……”
“荀老头!你凭何这么说我家小姐,她每次查案前又不知道真凶是谁!你虽住的简陋了些,那也是你自找的,我不懂你是装给谁看,但我知道你眼中能看到的都在头顶上面,你低头瞧瞧呢?看看那些被冤枉的人是啥眼神,看看那些不被当官的当人的人,是如何讨生活的!”
阿水越说越气,一步上前抢过荀泽手中的拐杖,接续吼道:“她是可以不管,那你们这些读了很多书,认得很多字,懂那么多道理的人倒是去管啊!她但凡能如你所说那般行事,当年你们一个个的或许早便死在流放路上了!我也已经早早投胎了!”
阿水说到后面声音已是有些哽咽了。
荀泽也不恼,慈祥的看着阿水,等着阿水呼吸慢慢没那么急促了,这才温和的,语重心长的开口说:“有你在昭儿身边,我是放心的,可皇权那把刀……你打不过。我刚说的有点急,路遇不平,昭儿的性子很难坐视不理,若世人皆如此,哪里还会有不平事?可为何你看到的不是这样?不论高低,都有好坏。若百姓都能按规矩过活,官员怕是都要被裁撤了……”
“本来就没用!就会欺负百姓!”阿水愤愤的说。
“昭儿查案一事,只沾了一个刑字,可一方百姓需要的除了这个再无其他了?只以县为例,除了知县,有品级的官员还有县丞:主管文书档案、仓储、粮马、征税;主薄:主管户籍、缉捕、文书办理;学官又称教谕,主管教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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