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手术无影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麻醉师推注丙泊酚前的最后一秒。他躺在那里,胸腔被碘伏涂成棕黄色,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像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从白月光的病房推门出来,对我说“别等了”时,窗外的闪电。
他的手指忽然抬起,死死攥住我无菌手套的边缘。
手套被扯脱半寸,腕部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巡回护士倒吸一口凉气,以为病人在麻醉前期出现躁动。
只有我听清了他的话。
“当年……”他的声带被气管插管顶住,声音破碎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为什么不等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监护仪。
肌钙蛋白2.0,前降支闭塞百分之九十五。
“周机长,”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从外科口罩后面传出来,每个字都平整得像刚熨过的床单,“别说话了。再激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刀尖划过皮肤。
血珠渗出,沿着胸骨中线晕开一条细线。
旁边的实习医生握着拉钩,忽然小声说:“主任,他一直在哭。”
我没抬头。
切口。结扎。电凝。
二十三年医学院校训,七年临床锤炼,一万两千台心脏手术——我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的配图。
缝合最后一针时,我听见他在全麻苏醒的边缘无意识呢喃。
“苏年……”
他说。
“我把整个北半球的极光都飞遍了。”
“想拍给你看。”
我打结的手顿了顿。
三秒。或者五秒。
然后我剪断缝线,对巡回护士说:“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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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礼前夜,我替他签了张病危通知
1
我是三甲医院心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生,却在婚礼前夜,替我的未婚夫签了张别人的病危通知单。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杭州。
初雪比预报早到了三天。
我下了台二十四小时连班,从手术室出来时,窗外的梧桐叶还没落尽,雪片夹在雨里,砸在玻璃上像融化的纸屑。
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十三个来自周砚白。
四条微信,按时间顺序排列:
【19:02】年会要晚点,你自己先吃。
【20:47】还在应酬。别等了。
【21:39】[语音通话 已取消]
【22:01】睡了没?有点事跟你说。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
我靠在更衣室的柜门上,给他回电话。
忙音。
再拨。
忙音。
我换下刷手服,在值班室躺了四十分钟,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正常。但他的电话始终没打回来。
凌晨一点十五分,我拨出第十八个电话。
接起来的不是周砚白。
“请问是周砚白先生的家属吗?我是浙二急诊科。他发生严重车祸,目前意识模糊,需要家属立刻到场。”
杭州的冬夜,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反复过着抢救流程——车祸常见闭合性损伤,脾破裂还是颅内出血?他是B型血,急诊备血够不够?浙二和我们不是同一家医院,我没有手术权限,甚至连会诊申请都得走流程……
直到冲进急诊大厅,看见他坐在清创室的床边,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周砚白抬起头。
他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而是下意识把病床边的帘子拉紧了些。
“你怎么来了?”他说。
语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被打断的不耐烦。
我还没开口,帘子后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砚白,是苏医生来了吗?”
那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软,却像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我五年来所有不敢问出口的疑问。
帘子拉开。
林晚吟靠在床头,手腕上打着留置针,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纱布。她比我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凸起,下巴尖削,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二十岁的样子——湿漉漉的,像雨后积在石板缝里的水。
“苏医生,”她对我笑,声音轻得像叹气,“好久不见。”
我认识她。
周砚白的手机屏保是她。钱包夹层里有她的照片。喝醉那年在酒吧门口,他攥着我的手,喊的是她的名字。
他们从大一谈到大四。分手是因为她决定去剑桥读硕士,而他拿到了杭州航空公司的offer。
“异地太苦了,”当年他这样解释,“她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信了。
我们在一起五年,从没听他提起过她。我以为那页已经翻过去了。
“苏医生,”林晚吟又开口了,她看着我湿透的大衣肩头,眼眶忽然红了,“对不起,砚白是来接我的。我刚从伦敦飞回来,行李太多,又在机场摔了一跤……”
她侧过脸,咳了几声。
周砚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把手边的温水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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