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北山矿难。”红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埋于骨的冰冷,“我父亲,是当年被埋的矿工之一。我母亲去矿上讨说法,被‘不明身份’的人打伤,落下残疾。我当时十六岁,想去找记者,半路被人堵在巷子里,手臂上挨了这一刀,差点没命。那些人说,再敢多事,下次要的就是我们全家的命。”
她放下袖子,遮住了那狰狞的伤痕,眼神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恨意和执着。
“我改了名字,换了身份,用了很多年,才勉强活下来,才一点点接近那个圈子,才遇到匿名者和其他有着类似遭遇或信念的人。”红姨看着我,“陈思,我们要的不是交易,不是妥协。我们要的,是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不少地下去。赵老栓等了一辈子,我父亲和其他矿工在地下等了二十一年,我母亲和我,也等了二十一年。我们不会让证据‘消失’,因为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换来的,也是我们等了半生、赌上一切才等来的机会。”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我心中最后的犹豫和猜忌。
那种刻骨的仇恨和漫长的等待,是无法伪装的。红姨的身份和动机,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也最可信的印证。匿名者组织的目标,也清晰了起来——他们是一群受害者或关注者组成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复仇者”或“执念者”联盟。
将证据交给他们,或许不是最“合法合规”的路径,但很可能是最执着、最不惜代价、也最有可能撕开黑幕的路径。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赵老栓那张濒死的脸,闪过照片上那些年轻矿工的笑容,闪过父亲病床上的憔悴,闪过苏晓家墙上刺眼的红漆,闪过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冰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执念,在此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河流——流向那个埋葬了太多冤屈和黑暗的源头。
我睁开眼,走到昏睡的周薇身边,从她贴身衣物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这是我之前检查她伤势时,趁她昏迷悄悄塞进去的),拿出了那个藏着赵老栓文件核心微缩胶片和关键U盘的防水袋。
然后,我走回红姨面前,将防水袋郑重地放在她面前的简易桌子上。
“东西在这里。”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赵老栓文件的核心部分,我整理的沈延年与顾怀山关联线索,以及……我掌握的关于沈确可能知情或受益的疑点。U盘密码是北山矿难发生的年月日,六位数。”
红姨看着那个小小的防水袋,没有立刻去拿。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郑重,有释然,也有一种沉重的压力。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我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无论你们用什么方式递送证据,必须确保赵老栓的儿子赵小兵能拿到他父亲留给他的那笔钱,并且得到妥善安置,远离可能的报复。”
“可以。我们会安排。”红姨毫不犹豫。
“第二,”我看向昏迷的周薇,“她虽然做过错事,但也提供了关键线索,现在更是因为这件事重伤。你们要保证她的安全,并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算是我替她求个情。”
红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只要她配合,不再反复,我们可以安排。”
“谢谢。”我松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防水袋,“东西交给你们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红姨这才伸手,拿起防水袋,仔细检查了一下密封,然后贴身收好。她的动作小心而珍重,仿佛捧着的是无价之宝,也确实是。
“接下来,按计划在这里隐蔽24小时。追兵暂时被落石阻隔,但他们会绕路,或者调用更多资源搜山。气象站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让周薇的伤势稳定一些,也等外部接应重新安排路线。”红姨走到无线电设备旁,“我需要把你交出证据的决定和证据内容概要,通报给匿名者。同时,启动紧急预案,调整撤离计划。”
她开始操作无线电,使用复杂的密码和呼号进行联络。我坐在一旁,听着那断续的、加密的通讯声,心中一片空茫,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决定已下,再无回头路。我将自己的命运,和周薇的,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真相,都交托给了这群隐藏在暗处的“执念者”。
是对是错,是生是死,只能交由时间和他们的手段去验证。
大约半小时后,红姨结束了通话,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情况有变。”她转过身,语气急促,“沈延年那边动作比预想的还快。他们在山下主要路口都设了卡子,检查异常严格。我们原定的接应路线和备用路线,都发现了可疑监视。匿名者判断,沈延年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大致锁定了我们藏身的这片区域,正在收缩包围圈。24小时太长了,我们最多还有12小时,甚至更短,必须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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