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起身送他们到门口。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沉默蔓延。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
沈确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锦明医疗当年上市的主承销商,不是我们。”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我愣了一下:“是华泰。我们是跟投方之一。”
“嗯。”沈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中的城市,“那你知道,当年华泰那个项目组的负责人,后来去哪了吗?”
我隐约记得:“好像……去了监管机构?”
“对,发行部。”沈确转过身,看着我,“他当年在锦明这个项目上,也用了点‘技巧’。不过他的‘技巧’更直接一些,涉及到一些未公开信息的交换。去年底,被查了。判了七年。”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陈思,”沈确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千钧,“在这个行业里,走捷径的人很多。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远。但最终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的,永远是那些底线踩得最稳、身后最干净的人。”
他走回桌边,将那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锦明项目,当年的工作底稿,你回头全部整理一遍,电子版和纸质版,一份不缺,标注清楚所有数据来源和逻辑链。”他说,“下周一之前,交给监察部。”
“是,沈总。”我拿起文件夹,心里松了一口气。整理底稿,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沈确没有完全放弃我。
“另外,”沈确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需要假期,可以提。”他接着说,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我不希望看到私人事务,持续影响工作表现。D项目的后续推进,华科资本那边的关系维护,都需要人盯着。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这既是提醒,也是压力。他在告诉我,我的价值在于工作产出,如果因为离婚官司和这些烂事影响了项目,我的位置随时可能被人取代。
“我明白,沈总。我会处理好。”我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
走出沈确的办公室,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衬衫已经湿了一片。不仅仅是紧张,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宋成哲的举报,看来暂时被沈确压下了,或者说,被纳入了某种可控的范围内。但沈确的警告也清晰无比:我的“干净”与否,直接关系到我的去留。
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我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动弹。
手机屏幕上,多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大部分来自我母亲和弟弟,还有一些是老家亲戚的陌生号码。不用看也知道内容。
家庭的压力,终于像海啸一样拍过来了。
我点开弟弟陈朗发来的最新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急:
“姐!你到底跟姐夫说了什么?他把妈气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爸的心脏病也犯了,现在两个老人都在医院!妈哭着说你不离婚她就去死!姐,算我求你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把这个家搞散吗?你离了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你让爸妈以后在老家怎么做人!”
语音的末尾,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父亲沉重的咳嗽声。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懂事”的女儿。成绩好,工作好,嫁得好,是父母在亲戚面前最大的骄傲和谈资。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层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早已爬满虱子。他们宁愿要一个外表完整、内里溃烂的婚姻空壳,也不愿意接受女儿“丢人现眼”的离婚。
因为那会打破他们小心翼翼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会让他们成为街坊邻居口中的笑柄。
我的痛苦,我的委屈,我的未来,在这些“面子”和“人言”面前,轻如鸿毛。
眼泪毫无预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仿佛独自一人在沼泽中跋涉,好不容易挣脱了一处泥潭,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更深的沼泽,而曾经以为的岸,正伸出无数双手,想要把我重新拉回去。
我捂住脸,任由泪水浸湿掌心。
不能倒下。陈思,你不能倒下。
心里有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重复。
如果现在倒下,就真的输了。输给宋成哲的卑鄙,输给父母的陈旧观念,输给这吃人的世道。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先给弟弟回了一条文字信息:
“小朗,爸妈的身体要紧,医药费我出。请护工也好,转院来锦城也好,你来安排,钱不是问题。但离婚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我不是在搞散这个家,我是在拯救我自己。如果你们无法理解,至少请尊重。替我照顾好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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