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河东!补偿!封口!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中我的神经。我拿起那盘看起来最旧的磁带,手指微微发抖。
“能听吗?这个老机器还能用?”我问。
“我试过,能转,但音质肯定好不了。”裴野帮我插上耳机,将磁带塞进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率先响起,夹杂着模糊的环境噪音,像是老旧空调的嗡鸣,又像是远处车辆的声响。然后,一个略显紧张、口音带着浓重地方特色的男声响了起来,声音忽大忽小,录音效果很差:
“……周先生,不是我老孙不尽心,是那家人……那王家老头倔得很,儿子又在省城读大学,懂点法律,闹得凶……补偿款按市价再加三成,已经是破例了,再多……影响太大,怕捂不住……”
是孙振业的声音!虽然年轻许多,但那种油滑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和沈明玥描述的以及我们推测的形象吻合!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更沉稳,也更模糊,带着明显的失真,但那种语调、节奏,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是周文远。年轻时的周文远。声音比现在更高昂一些,少了岁月沉淀的醇厚,多了几分锐利和不容置疑。
“老孙,事情要办得干净,不留后患。钱不是问题,加五成。那个大学生,想办法‘沟通’,让他闭嘴。他老子在医院,让医生‘尽力’。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河东村’、‘强拆’、‘死人’的字眼,从任何渠道。明白吗?”
话语里的冰冷和残酷,透过糟糕的音质和遥远的年代,依然清晰地传递出来。
“明白,明白!周先生放心,我一定处理妥当……只是,林国栋那边……他知道的有点多,会不会……” 孙振业的声音透着担忧。
“林国栋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给他点甜头,让他闭上嘴,好好做他的生意。以后,还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周文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这盘带子,还有所有相关的书面记录,处理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东西留下来。”
“是是是!我亲自去办!”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段更长的空白电流声。
我摘下耳机,浑身冰冷,手指僵硬得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随身听。
真相,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又无比直接的方式,撕开了所有伪装,血淋淋地摊在了我面前。
不是怀疑,不是推测。
是亲耳听到的,他年轻的、冷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声音。
“岁岁姐?”裴野担忧地握住我冰凉的手,“你……听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震惊、愤怒、恶心,还有某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将我彻底淹没。
那个在电话里温声细语叫我“岁岁”、给我寄送礼物、为我骄傲、说要当我最坚实后盾的父亲……
那个在母亲绝笔信里被怀念、被宽恕的“文远”……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以远见和智慧着称的资本大鳄……
原来,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一个可以为了利益,轻描淡写地决定他人命运、甚至可能间接沾上人血的冷酷角色。
“他……”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是他。当年帮林国栋压下事情,可能……还主导了更多。他让孙振业去‘处理’受害者家属,让医生‘尽力’……他根本不在乎那个王老汉的死活,也不在乎那个大学生的前途和痛苦。他在乎的,只是把事情‘捂干净’,不影响他的利益和……形象。”
我将听到的内容,断断续续地复述给裴野。
裴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燃起熊熊怒火:“畜生!衣冠禽兽!岁岁姐,我们……我们报警!把录音交给警察!这是铁证!”
我摇了摇头,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报警?告他什么?教唆?指使?事情过去三十年了,追诉时效可能都过了。孙振业在澳洲,林国栋自身难保,当年受害者的家属……录音里提到的‘王家’,现在在哪里?那个大学生后来怎么样了?证据链不完整。而且,仅仅凭这盘来源不明、音质糟糕的录音带,以周文远现在的能量和律师团队,他完全可以辩称是伪造的、剪辑的,甚至反咬我们诬陷。”
“那就这么算了?!”裴野不甘心地低吼。
“当然不能算了。”我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但是裴野,对付他,不能用对付林国栋和李薇的方法。他们是豺狼,可以用猎枪。而周文远……他是盘踞深山多年的猛虎,有獠牙,有利爪,更有智慧。我们必须更聪明,更耐心,找到他真正的弱点,一击必中。”
我将磁带小心地从随身听里取出来,用干净的软布包好,放回盒子。“这盘录音带,是我们手里最重的砝码之一,但不能轻易打出去。它需要和其他证据形成合力。孙振业、林国栋、还有那个‘王家’……我们需要找到更多当年的人证、物证,把这条肮脏的利益链条彻底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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