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已无声调出校史馆刚传来的1950级新生报到签名页,指尖在平板上放大比对:纸条上“林浩”二字的“浩”字右下捺脚,与档案签名中同一笔画的墨迹洇散程度、纸纤维压痕完全吻合。
“林哥!出事了!”
修复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晓菲举着平板电脑冲了进来,脸色比林默还难看。
“怎么了?”林默接过苏晚递来的一杯温水,手还有些抖,水洒出来几滴——水珠溅在工作台不锈钢边缘,迅速冷却成几粒细小的水银状液珠,微微反光。
“那个‘历史清流会’又作妖了。”赵晓菲把平板怼到林默面前,屏幕上是一篇阅读量已经过十万加的文章,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战场上的书生不过是浪漫主义虚构》。
文章里,那个叫李思远的大V用看似理性的口吻写道:
“最近某些博物馆在搞煽情营销,我们要警惕。真实的朝鲜战场是绞肉机,是体能和意志的极限对抗。那些所谓的投笔从戎、带着笔记本上战场的大学生故事,大多是后来文人为了美化战争编造的。在那种高强度的行军和作战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拖累部队,还能干什么?别被自我感动的宏大叙事骗了。”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不少人附和:
“确实,那时候大学生是宝贝,怎么可能送上前线当炮灰?”
“就是,估计连枪都端不稳吧。”
林默看着那些文字,胸口的灼烧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捏紧了手里的镊子,指节发白。
“他们不知道。”林默的声音很哑,“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不是为了美化。”
“我已经查到了。”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教授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讲课的西装,手里抓着一份复印件大步走了进来。
“赵晓菲刚才发给我照片后,我立刻联系了校史馆的老朋友。”陈教授把复印件拍在桌子上,向来儒雅的老人此刻气得胡子都在抖,“林浩,1928年生,清华大学物理系大三学生。1950年抗美援朝动员时,他是第一个咬破手指写血书报名的。他在学校是算术天才,到了部队是侦察排的测绘员。他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写着:利用物理学知识,改良了简易测距法,极大提高了迫击炮命中率。”
“失踪原因呢?”苏晚冷静地问,手里的录音笔已经开了。
“1950年12月,长津湖战役二次战役期间,他在一次前沿侦察任务中,为了掩护带着重要情报的战友撤退,独自引开了美军的巡逻队。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档案里只有这两个字:失踪。”
林默看着桌上那个被压扁的眼镜盒。
那不是什么拖累。
那是另一种战斗。
他忽然注意到盒盖内侧一道细微的刻痕——不是锈蚀,是极细的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平行短线,像某种加密的刻度;而盒体最深的凹陷处,绒布衬里被磨得发亮,正对着左胸心脏位置,仿佛七十四年来,始终贴着一颗跳动的心。
“既然他们要‘理性’,那我们就给他们理性。”林默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散尽了,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韩雪。”他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整理展板的志愿者。
“在。”
“把‘血染的党证’那个展区腾出一半来。”林默指着那个眼镜盒,“做一个新板块,名字就叫‘破碎的眼镜盒’。不需要任何煽情的解说词,把林浩的学籍卡、物理系成绩单,还有陈教授找来的战地测绘改良手稿,全部放上去。”
“我明白了。”韩雪眼睛一亮,“用最硬核的数据,回击他们的‘理性’质疑。我要在展板上写一句话:知识不是逃避战火的理由,而是守护信仰的力量。”
“视频我来做。”苏晚已经架好了机器,镜头对准了那个残破的眼镜盒,“刚才陈教授讲的那段话,还有林默你刚才修复时的状态,我都拍下来了。素材够了,今晚就能出片。题目我都想好了——《他们也曾是象牙塔里的青年》。”
林默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他要把这个眼镜盒修复好。
不是修补得焕然一新,而是要固化它现在的形态,保留住那一锤重击留下的痕迹。
那是历史的伤疤,也是最有力的证词。
那个在风雪里算弹道的年轻人,那个为了几行公式甘愿把自己当成诱饵的大学生,不该被一句轻飘飘的“虚构”抹杀。
“等等。”陈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对了,刚才校史馆那边还提了一嘴。当年和林浩一起参军的,还有几个同班同学。虽然大部分都牺牲了,但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后来转业回了地方。”
林默手里的动作一停。镊尖悬在半空,一粒浮尘缓缓沉落。
“他还活着?”他声音很轻,却像叩在所有人耳膜上。
赵晓菲已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购票界面;苏晚的录音笔红灯无声闪烁;韩雪的指尖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下三个字:虹口,旧改,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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