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娃子,要是咱们都退了,这就是把鬼子往咱家门口引。”
他写完了最后一行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破纸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布料摩擦声窸窣,像枯叶轻颤;他拍了拍那个口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仿佛不是拍打布料,而是叩击自己的肋骨。
“娘,这回儿咱不能退。退了,你就没安生觉睡了。”
画面猛地一黑,像断电的电视机。
“林老师!林老师!”
赵晓菲惊慌的声音把林默拽回了现实——那声音起初是遥远的、隔着厚厚毛玻璃的嗡鸣,随后才陡然拔高、变得清晰,带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急促敲击的“咚!咚!咚!”声,由远及近,震得耳膜微颤。
他才发现自己正瘫坐在老吴家的旧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液浸透衬衫,黏腻冰凉地贴在脊背上,沙发弹簧因他失重下陷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断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震得牙齿微微发麻。
“怎么了?”老吴也被吓了一跳,要把那本册子收回去——他伸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焦黑扭曲的旧疤,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没事……”林默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才发现全是冰凉的泪水——那凉意刺骨,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脖颈处积成一小洼,又迅速被体温蒸腾;他分不清,那是周文斌的泪,还是他的?
那种“不能退”的执念,那种把恐惧压碎了咽进肚子里的决绝,此刻正通过怀表的余温,在他血管里奔流——那暖流并非灼热,而是沉静、厚实,像春汛初涨的河水,无声漫过干涸的河床。
回到博物馆已经是下午。
上周刚协助市志办完成抗美援朝口述史建档,档案馆老馆长特批了地下室临时准入码。
“血染的党证”展区前,人流比预想的还要多。
原本空荡荡的出口通道,被韩雪临时改成了一面留言墙。
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就是一面白墙,旁边放着几叠便签纸和马克笔——便签纸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淡淡的浆糊与木纤维混合的微香;马克笔笔帽拔开时“啪”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墙头只有一句话:在这个时代,你眼中的信仰是什么?
林默走过去的时候,整面墙几乎已经被五颜六色的便签纸贴满了——粉色便签纸柔软微韧,蓝色的略硬挺,黄色的表面有细微磨砂颗粒感;指尖拂过墙面,能感到层层叠叠的纸张厚度与胶水微黏的触感。
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一张粉色的便签上写着:“我是护士,以前觉得夜班很苦,现在觉得,守护生命本身就是信仰。”——字迹圆润,墨水略洇开,像被汗水或泪水晕染过。
字迹稚嫩的像是小学生写的:“我想像那个叔叔一样勇敢,保护妈妈。”——铅笔写的,力道忽轻忽重,最后一个“妈”字拖出长长尾巴,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还有一张显然是匆忙写下的:“我也曾怀疑过这一切是不是宣传,但听到那个哨声,我信了。谢谢你们,让我重新相信了理想。”——字迹潦草飞快,末尾“理想”二字墨迹浓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角落里,苏晚正靠着立柱刷手机。
看到林默过来,她把屏幕亮给他看。
那是她剪辑的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李思远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长微博,试图用复杂的逻辑学原理解构“自我牺牲的非理性”,结果被顶得最高的评论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不懂什么叫信仰,因为你只计算利弊,而他们权衡的是家国。”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是李思远粉丝数的十倍。
“舆论风向变了。”苏晚收起手机,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亮,像蒙尘后被拭净的玻璃珠,“大家不是傻子。真诚的东西,哪怕隔着七十年的时空,也能砸出响声。”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胸口的怀表在微微震动——不是预警的急促蜂鸣,也不是回溯时的灼痛脉冲,而是一种低频、温厚、与自己心跳隐隐同频的搏动,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在胸腔深处缓缓复苏。
他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头瞥了一眼。
怀表表盖内侧,那圈原本沉寂如冰的雪花纹路,正随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的动作,泛起一丝极淡的、与周文斌冻裂掌纹同频的微光——那光幽蓝微颤,细若游丝,却清晰映在铜锈斑驳的底纹上,仿佛冰层之下有活水悄然涌动。
一行新的小楷文字浮现在铜锈之下,清晰得仿佛刚刚镌刻上去:
信仰,从未关乎口号,它是凡人在绝境中做出的生命选择。
随着这行字的浮现,林默感到一股暖流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之前几次投影带来的精神透支感一扫而空——他忽然能听见三米外一位老人摘下助听器时金属簧片“咔哒”的轻响,听见便签纸被手指揭起时纸纤维撕裂的细微“嘶”声,听见展厅穹顶空调出风口送风的、几乎不可察的“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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