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林默猛地直起腰,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海里被人捞出来。
他左手无意识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暗红血渍,像六十年前冻土上未干的印痕;那血渍微温,带着铁锈与旧纸浆的苦涩气息,在掌纹间缓慢洇开。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操作台上,砸出细小的、带着体温的湿痕。
修复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除湿机发出的嗡嗡声——低频震动顺着不锈钢台面爬上来,让指尖微微发麻。
赵晓菲站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林默,手里还拿着调湿度的遥控器,大气不敢出。
林默低头,看着镊子下那张被血糊住的纸。
那不是一张纸。
那是一个人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里,给自己立下的碑。
“林工,你没事吧?要不先喝口水?”赵晓菲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温水。
林默摆摆手,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死死攥着杯壁,指关节泛白;陶瓷杯壁沁出的微凉水珠,正一滴滴滑进他掌心的血渍里。
那种灵魂被灼烧的痛感还在神经里跳动。
“不是为了荣誉。”林默嗓子发干,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也不是为了立功。到了那一刻……支撑他没倒下的,就这一口气。”
他放下杯子,迅速脱下手套,拿出手机对着那团黑褐色的纸块拍了张照,像素拉到最高。
“晓菲,把这个照片发给市档案馆的老陈。另外,去查一下1951年2月,汉江北岸阻击战里,有没有哪个连队全员牺牲,只留下文字档案的。”
赵晓菲愣了一下:“这么具体?可这上面名字都看不清了啊。”
“名字看不清,但信仰看得清。”林默的眼神冷得吓人,“快去。”
赵晓菲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抱着平板电脑冲了出去。
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镊子。
他的手很稳,刚才的颤抖仿佛只是错觉。
他必须把这两页纸分离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那个被血盖住的名字找出来。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她把手机往林默桌上一拍,屏幕上是一篇阅读量已经过十万的文章。
标题很耸动:《英雄都是编出来的?
——从“汉江血书”真伪谈战史叙事边界》。
发帖人:历史学者李思远。
“这孙子是真不要脸了。”苏晚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屏幕上的文字,“他在文里暗示咱们的展品是‘现代做旧工艺品’,说那种极端的牺牲精神违背人性本能,是‘文学创作’。底下评论区全是带节奏的,说咱们在消费死者。”
林默扫了一眼屏幕。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用一种看似理性的傲慢,解构着那些带血的瞬间。
“违背人性本能?”林默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回那张血迹斑斑的入党申请书上,“是啊,面对死亡还要写完这几个字,确实违背了他那种人的本能。”
“我现在就让公关部发律师函。”苏晚掏出手机要拨号。
“别急。”林默拦住了她,“律师函堵不住悠悠众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
他拿起镊子,轻轻夹起那一小块刚刚分离下来的、沾着六十年前血迹的纸屑。
“他不是要证据吗?他不是说这是假的吗?”林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苏晚,帮我联系一下老陈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那个连队的幸存者,哪怕是一个担架员、一个炊事员都行。”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
“刚才赵晓菲那边回消息了。”林默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刚弹出的一条邮件通知,“档案馆回信说,番号残迹与1951年2月汉江阻击战‘尖刀七连’匹配度最高。他们当时配属的野战医疗队,花名册现存于军史馆缩微胶片库——编号JG-1951-02-7F。”
林默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胶片库编号,忽然一顿。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军医站在野战医院帐篷前,胸前口袋别着一支钢笔,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赠七连战友,吴孟超 1951.3”。
“吴孟超……”他声音很轻,“原来他真的来过。”
林默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那个医疗组里,有个叫吴孟超的军医,今年九十二岁,就住在徐汇区的干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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