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海博物馆文保科技部。
调试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几台设备的指示灯在闪烁，幽绿的光点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心跳频率模拟完毕，背景音轨合成中——长津湖风声采样，叠加1950年制式步枪上膛声。”技术人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林默戴着特制的骨传导设备，站在那个尚未完工的展柜前。
棉衣已经被重新做过防腐处理，端正地架在展台上。
灯光斜照，显出布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像干涸河床的地图。
“测试开始。”
随着韩雪一声令下，周围的温度控制系统开始运作，冷气缓缓下沉，皮肤表面迅速泛起鸡皮疙瘩，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耳机里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尖锐、刺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仿佛千万片碎冰刮过耳膜。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心跳。
砰。砰。砰。
那是人在极度严寒和紧张状态下的心跳，缓慢，却坚韧，每一下都像敲在冻土上的锤子。
林默闭上眼，试图去感受这种共鸣。
突然，胸口的怀表猛地一震。
这一下震动剧烈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耳机里那些合成的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是寂静。
是杂音。像旧收音机搜寻频段时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展柜里的棉衣似乎动了一下——布料边缘轻微起伏，如同呼吸。
林默猛地睁开眼，只见怀表的表盖自动弹开，里面的齿轮飞速旋转，摩擦出一团微弱却凝实的红光。
这光芒像有生命一样，并没有散射开来，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线，直直地射向展柜里的棉衣，然后钻进了那枚锈迹斑斑的五角星纽扣里。
“林默！数据异常！音频输出端出现未知信号干扰！”技术人员惊慌地大喊。
林默一把按住想要切断电源的韩雪：“别动！听！”
所有的杂音在那一瞬间收束。
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合成的，不是演员配音，那是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娘，这地儿真冷啊。可咱不能退。”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咱要是退了，这雪就得下到家里去了。小张那娃怕冷……我把衣裳给他了。娘，我不冷，心里头热乎着呢……就是想吃您包的饺子了……”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调试室死一般的寂静。
韩雪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苏晚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林默缓缓摘下耳机，手心全是冷汗，掌纹间还残留着刚才震动的余波。
怀表上的红光慢慢敛去，表盘的温度却依然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投影，它在“活”过来。
那些牺牲在冰雪里的灵魂，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听懂他们声音的人。
“这段录音……”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要修饰，不要降噪。就在展览的最后，放给所有人听。”
韩雪擦了一把脸，重重点头。
窗外，上海的夜空霓虹闪烁。
而在这间小小的展厅里，一场关于风雪与热血的对话，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是无数个李振山，正准备走出历史的尘埃，重新站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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