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胜利的号角,也不是集结的号令,而是最决绝、最惨烈的冲锋号。
在这几乎全员牺牲的阵地上,这号声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震撼。
仿佛被这号声注入了灵魂,残存的几名战士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抱着炸药包,拉响手榴弹,迎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小陈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吹奏着。
子弹呼啸而来,噗噗地打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他的身体在颤抖,号声开始断续,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直到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才猛地一震,身体向后仰去。
那嘹亮的号声戛然而止。
他倒在血泊中,军号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滚落在焦土上,而他的眼睛,至死都望着主峰的方向。
林默猛地睁开眼,耳畔仍残留着号声的余震,可眼前已不再是焦土与硝烟。
灯光刺目,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桌沿,指尖冰凉,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
呼吸声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冰凉一片,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桌上那支残破的军号,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名叫“小陈”的年轻士兵,在炮火中孑然一身,吹响生命绝唱的模样。
“我必须找到他。”林默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说。
接下来的三周里,他和闻讯赶来的苏晚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档案资料中。
苏晚的热情与行动力,像一团火,驱散了林默内心的寒意。
他们查阅了所有关于松骨峰战役的记录,寻找一个姓“陈”的、牺牲的年轻通信兵。
然而,线索却一次次中断。
那场战役太过惨烈,许多烈士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时,苏晚在一份战后整理的烈士遗物登记表中,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陈致远,通信兵,遗物:军号一支,家书一封(寄往山东临沂李家村)。”
“李家村!”苏晚的眼睛亮了。
他们立刻动身,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叫李雪梅的、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
当林默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支修复了一半的军号时,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号身上的凹痕。
她伸出枯树皮般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指尖缓缓划过那道深深的弹孔,仿佛在触摸一张年轻的脸庞。
良久,两行热泪从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落,砸在军号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是致远……他的号……”老人的声音微弱而清晰,“他说过,等打完仗,就回来用这号给我吹《咱们工人有力量》……我等了他七十多年……”
那一刻,林默终于明白,那最后的号声里,除了军人的天职与荣耀,还有一个年轻人对故乡、对爱人最朴素的眷恋与承诺。
李雪梅老人断续的讲述,成了整部纪录片最动人的一章。
苏晚连夜整理录音,结合史料补全细节,画面构思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接下来的日子里,摄制组辗转多地,走访老兵纪念馆、军事档案馆,甚至重访松骨峰旧址,只为还原那段被遗忘的岁月。
当纪录片《号角未息》的预告片上线时,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然而,就在纪录片发布预告、引发第一波关注热潮时,一股刺耳的杂音在网络上骤然响起。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历史评论人“沈清源”,发表了一篇名为《警惕历史的浪漫化,别让英雄成为煽情的道具》的文章。
文中,他以冷静、理性的笔触,批评苏晚的预告片“过度渲染个人情感,模糊了战争的残酷本质”,并点名林默,称其“一个文物修复师,应该忠于物件本身,而不是去编造所谓的心灵故事,进行情绪绑架”。
文章迅速发酵,引发巨大争议。
“这个沈清源!他懂什么!”苏晚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根本不知道陈致远烈士和李奶奶的故事有多动人!”
林默坐在修复台前,看着网上那些刻薄的评论,心中同样燃着一股怒火。
但他没有去辩驳,只是拿起工具,继续细致地清理着军号上的最后一丝锈迹。
“我们的回应,不是一篇文章。”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晚,“是它,是这支军号本身,和它背后的真实。”
夜深人静,林默完成了军号最后的修复工作。
他将手放在胸口的怀表上,一股暖流缓缓注入。
经过这段时间的奔走与情感投入,怀表的力量似乎更加凝练了。
他低头凝视着它,指针流转间透出一种温润的脉动,仿佛不再只是记录时间,而是在聆听那些沉睡在文物中的呼吸。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拂过军号,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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