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铃响起。
夜已很深,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女人,裹着旧呢大衣,怀里紧抱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衣,袖口磨得发亮,领口却用蓝布仔细包了边。您是林老师吧?她声音低哑,我是王桂花,铁柱的侄女。
我妈临终前说,这件衣服得交给懂它的人。
林默接过棉衣,指尖触到衣领夹层时顿住——那里有块硬邦邦的凸起。
他屏住呼吸拆开线脚,一枚铜纽扣滚落在修复台上,和赵德胜的那枚并排躺着。
两枚纽扣的纹路一模一样,边缘都有磕出来的小缺口,像对走散了的兄弟。
放大镜下,他发现其中一枚背面刻着极小的“ZD-07”字样,另一枚虽无编号,但缺口形状与笔记本某页角落画的草图完全吻合——那是赵德胜用铅笔随手勾的纽扣轮廓,旁边写着:“铁柱说,留个记号,回来认。”
这是...战友的?王桂花凑近看,声音轻得像叹息,伯母说铁柱临上战场前,总摸着衣领笑,说娘,我不孤单。
原来...原来他把战友的纽扣藏在这里。
深夜的修复室只剩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漫过林默微垂的眼睫。
他坐在修复台前,左手是李长顺的家书,右手是那两枚铜纽扣。
放大镜下,家书的折痕里还沾着李桂花的泪,已经凝成细小的盐粒,在光下闪烁如星;纽扣上的铜锈被他用软毛刷轻轻刷去,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是血,或许是赵德胜的,或许是他战友的,在金属里沉了七十年,依然带着温度。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银辉洒在修复台上。
两枚纽扣被灯光一照,反射出细碎的光,像两颗未眠的星。
林默伸手碰了碰那枚来自王铁柱棉衣的纽扣,指腹传来微微的凉意,却又很快被体温焐热。
桂花巷口...他轻声念出照片背面的字,目光落在李桂花临走前塞给他的老照片上——那是张褪色的全家福,背景里有棵老槐树,枝桠间挂着串红灯笼,照片边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桂花巷17号。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李桂花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我查了,桂花巷剩下的老房子明天要拆。
林默望着屏幕上的字,又看向修复台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战士穿着军装,胸前的大红花被岁月染成了淡粉色,他身后的巷口挂着块木牌,虽然模糊,却能辨认出桂花巷三个大字。
他伸手摸了摸怀表,表盖上的弹孔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这块表,是他父亲修完的第一件抗战文物,他曾无数次在校准时间时瞥见那道伤痕,却从未问过它的来历。
远处传来凌晨的汽笛声,混着若有若无的风声,像极了七十年前的雪,正穿过时光的裂缝,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明天,该去巷口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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