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让他窒息，也美得让他心慌，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念头疯狂滋生。
沈清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纵然他心机深沉，洞察先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长公主殿下，确实拥有着倾覆众生的资本。
这份美丽，不仅仅是皮相，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复杂而矛盾的气质，清冷与秾丽，脆弱与坚韧，完美地融合于一身，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注意到殿下今日妆容极淡，几乎未见脂粉，反而更突出了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绝色。
还有那支白玉簪……他眸色微深，似乎与那日陛下“赏赐”的羊脂玉扳指，质地极为相似。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慕容华对周遭失态的目光恍若未觉，他步履平稳地走到御座之旁，
属于他的位置前，微微屈膝，向慕容烬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击，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慕容烬的目光，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移开过。
那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欣赏、占有、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他亲自起身，虚扶了慕容华一把，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臂。
“皇姐请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这身，甚美。”
他的赞美毫不掩饰，却更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所有权。
他拉着慕容华的手，让他在自己身旁的座位坐下。
这个位置，仅次于帝王，却高于所有宗亲臣工，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尊荣，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开始吧。”慕容烬淡淡吩咐。
宴会这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气氛变得微妙而诡异。
才子们的表演依旧，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带着痴迷、渴望与敬畏。
而原本兴致勃勃想要展示自己的人，此刻也多了几分拘谨和压力——在那样的绝世风华面前，任何表演似乎都显得黯然失色。
慕容华安静地坐着，眼帘微垂，仿佛对场下的表演漠不关心，只偶尔在慕容烬询问时，才抬眼淡淡一瞥，给出一个礼节性的、模糊的评价。
他像一尊精致完美的玉像，被供奉在高处，供人瞻仰，却没有一丝鲜活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袖摆下，他的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粘腻。
他能感受到慕容烬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能感受到台下无数灼热的视线，也能感受到萧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焦灼，以及沈清弦那看似平静、实则洞悉一切的观察。
他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修罗场中央，周围是暗流汹涌的欲望与算计。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华丽、面容带着几分轻浮之色的年轻公子，在一曲舞毕后，突然起身，朝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风流，
“陛下，殿下，小人不才，愿为殿下赋诗一首，以赞殿下仙姿玉貌，风华绝代！”
慕容烬未置可否，只挑了挑眉。
那公子得到默许，清了清嗓子，昂首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句虽是化用前人，倒也勉强应景，只是他吟诵时那直勾勾盯着慕容华的眼神，充满了露骨的倾慕与贪婪。
慕容华蹙了蹙眉，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然而，未等他开口，也未等慕容烬反应。
“哐当——！”
一声巨响，来自武将席列。
萧绝猛地站起身，身前的案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翻，酒水瓜果洒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摇头晃脑吟诗的公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琼林苑上空。
整个御苑，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瞬间从长公主身上，转移到了这位突然发难的少年将军身上。
慕容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慕容华也抬起了头，看向萧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沈清弦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掩去了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戏，终于开场了。
这琼林盛宴，终究成了修罗暗舞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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