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寒风从殿顶破洞呼啸灌入的声响,以及红蝎那微不可闻、却牵动人心的微弱喘息。
萧玄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指重创敌人,救下红蝎,此刻正转身扶住她软倒的身躯。入手处那惊人的冰凉和轻若无物的重量,让他心头莫名一紧。这女人,为了救他,为了今日的局面,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然而,就在他扶住红蝎,心神因这刹那的接触而微有分散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爆发!
“唔!”
萧玄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只觉得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冰冷刺骨又带着诡异灼热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从他丹田气海的最深处,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炸开!
这股气息,与他精纯阳刚的《战神图录》内力截然不同!它阴寒、霸道、充满了腐蚀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之意!仿佛来自九幽黄泉,却又奇异地点燃了某种深藏的生命潜能!
是“碧落黄泉”的余毒!以及……红蝎换血时渡入他体内的、那部分属于她的本命元气和鸮羽营独特的内力属性!
这两种力量,一种至阴至毒,一种虽源自红蝎却因换血秘术而带着某种诡异的“牺牲”与“守护”印记,原本一直被萧玄以《战神图录》的至阳内力强行压制、缓慢化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但就在刚才,为了瞬间爆发、击杀“影鸦”救下红蝎,萧玄将《战神图录》催谷到了极致,这短暂的极致爆发,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打破了他体内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
更关键的是,当他扶住红蝎,感受到她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责任或许还有一丝更深层情绪的剧烈波动,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燃了这场在他体内酝酿已久的风暴!
“嗤嗤嗤——”
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摩擦!那阴寒的毒力与红蝎渡来的元气,非但没有被至阳内力吞噬,反而在某种难以理解的作用下,开始了一种极其剧烈、极其痛苦的……融合!
萧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和火针同时穿刺、撕裂,又像是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从内部疯狂拉扯!那种痛苦,远超他以往所受的任何伤势,甚至比当初刚中“碧落黄泉”时还要猛烈数倍!
“主公!” “主上!”
下方的墨九(他已从殿顶窟窿跃下)和那名仅存的鸮羽营死士同时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骤然从萧玄体内迸发出来的、混乱而磅礴的气劲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的萧玄,周身气息变得极其诡异且不稳定。时而冰寒刺骨,让靠近的人如坠冰窟,脚下的地面甚至凝结出白霜;时而又散发出一种灼热的高温,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金光(战神图录)、黑气(碧落黄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泽(红蝎的元气)在他体表交织闪烁,明灭不定,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的双眼,一只瞳孔深处闪烁着至阳的金芒,另一只却隐隐泛着幽深的碧色,看起来诡异无比。原本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但那双眼睛深处,除了痛苦,更有一种仿佛要冲破某种枷锁的、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新生!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龙吟与兽吼混合的长啸,不受控制地从萧玄喉咙中爆发出来!声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连殿顶的破洞都似乎扩大了几分!
在这声长啸中,他体内那三股疯狂冲突、试图融合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至阳、至阴、牺牲、守护、毁灭与新生的奇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冲垮了原本的经脉路径,在他体内开辟出新的运行轨迹!
这过程痛苦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萧玄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得坚如磐石!《战神图录》的核心奥义——于绝境中涅盘,于战斗中升华——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凭借着超凡的意志力和对自身力量的精准掌控,努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融合力量,而不是被其吞噬!
渐渐地,那混乱交织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那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气息也开始趋于某种诡异的平衡。萧玄身体的颤抖缓缓平息,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疯狂攀升!
原本因旧伤和连日征战而略显虚浮的气息,此刻变得凝实无比,甚至远超他巅峰时期!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磅礴、带着一丝毁灭与创造并存意味的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笼罩了整个大殿!
墨九和那名鸮羽营死士感受着这股气息,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武功境界了!这仿佛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
就连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红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波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萧玄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中,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明所取代。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依旧有些躁动、却已然初步融合、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洪流,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他轻轻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红蝎交给急忙上前的墨九,低声道:“照顾好她。”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向那具“影鸦”的尸体。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下沉,仿佛承载着千钧重物。
此刻的萧玄,仿佛脱胎换骨。虽然危机看似解除,但他知道,体内这股新生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以及“影鸦”伏诛后北齐乃至整个天下的乱局,都意味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这由“碧落黄泉”与“换血”带来的、在生死关头被激发的奇异融合,究竟会将他引向何方,无人知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经此一役,战神萧玄,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萧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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