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校园，像一锅骤然撤去柴火的沸水，喧嚣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放松的氛围。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沈念和陆沐阳并肩走在去往校外商圈的林荫道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学习场合、非偶遇情况下的“约会”——虽然谁也没有明确说出这个词。沈念心里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脚步轻盈，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沉默的少年。
陆沐阳依旧话不多，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偶尔会回应沈念关于考试或者校园景色的闲聊，虽然只是简短的“嗯”、“是”，却不再带有之前的冰冷和距离感。
沈念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港式茶餐厅，环境温馨，价格适中，不会给陆沐阳造成经济压力。落座后，她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菜单，陆沐阳则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眼神有些飘远。
“你想吃什么？”沈念将菜单推过去一半，“这家的菠萝油和丝袜奶茶好像很不错。”
陆沐阳回过神，扫了一眼菜单，指尖在几个价格偏高的套餐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指向一个基础款的煲仔饭：“就这个吧。”
沈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心里微微一酸。她装作没看见，笑嘻嘻地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哎呀，这个招牌虾饺皇看起来好好吃！我们点一份一起吃好不好？还有这个干炒牛河，我也想吃！”她故意点了两样明显吃不完、需要分享的菜品，又给自己要了杯奶茶，给陆沐阳点了杯热柠茶。
点完餐，气氛有片刻的安静。沈念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最后还是陆沐阳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考试……题目还顺手吗？”
“嗯！多亏了你！”沈念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最后那道大题，你考前给我写的那个公式简直救命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起考场上的惊险瞬间，试图驱散那点微妙的尴尬。
陆沐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当沈念说到自己差点看错一个数据时，他甚至极轻地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菜品陆续上桌，香气四溢。沈念热情地给陆沐阳夹菜：“你尝尝这个虾饺，皮好薄！”“这个牛河锅气好足！”
陆沐阳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有些无奈，但还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安静而专注。沈念则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假期计划，抱怨着寒假太短，又憧憬着过年。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沈念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他的家已经不像个家了。
陆沐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帘低垂：“找点兼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小区会放烟花，可好看了！你要是……”她顿了顿，把“要是没事”几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
陆沐阳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沈念被看得有些脸红，低下头假装喝奶茶。过了几秒，她才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要轻松愉快。结账时，沈念抢着要付钱，说好了是她请客庆祝。但陆沐阳却抢先一步将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递给了服务员，声音平静：“我来。”
沈念愣住了：“说好我请的……”
“回礼。”陆沐阳看着她，眼神认真，“谢谢你之前的……早餐，和围巾。”
沈念的心猛地一跳，看着他清瘦却坚定的侧影，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记得，他都记得。而且，他用这种笨拙却郑重的方式，维护着他那份不容践踏的自尊。
她没有再争抢，只是轻声说：“谢谢。”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经过一家唱片店时，店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旋律悠扬。沈念忍不住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陆沐阳侧头看她，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唱歌……不难听。”
沈念的脸“唰”地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什么叫不难听？明明很好听好不好！”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陆沐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再反驳。
走到学校门口，该分开了。沈念心里有些依依不舍，磨蹭着不想说再见。
“沈念。”陆沐阳忽然叫住她。
“嗯？”沈念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沐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小盒子，递给她，耳根微微泛红：“这个……给你。”
沈念惊讶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小巧精致的、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月光石。不是很贵重，但做工十分精巧，在阳光下折射出浅浅的蓝光。
“这是……”
“考试通过的礼物。”陆沐阳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顺便……新年快乐。”
沈念握着那条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项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却用尽全力表达心意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欢。”她将项链小心收好，抬头对他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新年快乐，陆沐阳！”
阳光下的笑容，明媚得晃眼。陆沐阳看着她的笑脸，怔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他转身走向校外的方向，去赶他的兼职。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感觉整个冬天的寒冷都被驱散了。
这条月光石项链，不像她拥有的任何一件珠宝那样昂贵，却是她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一颗冰封的心，终于为她裂开缝隙，透出的第一缕，真实而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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