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一岁以后，日子仿佛过得格外快。
他学会了跑，便整日里在院中疯跑，从珊瑚丛跑到院门口，从院门口跑回珊瑚丛，一刻也不肯停。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也习惯了他，不再躲闪，有时甚至会跃出水面，在他面前溅起一朵水花。念归便停下来，蹲在池边，瞪大眼睛看着它们。“鱼鱼，游。”他说，伸出小手去摸，小鱼便用嘴轻轻碰碰他的指尖，他便咯咯笑起来。
杨戬跟在他身后，怕他跑太快摔着。念归却嫌他碍事，回头冲他喊：“爹，不跟！”然后继续跑。杨戬无奈地笑了，这孩子，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清音从议事殿回来，便看见这一幕——念归在前面跑，杨戬在后面追，父子俩绕着小院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看着，便笑了。“你们父子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念归看见她，立刻调转方向，朝她扑过来。“娘！”他扑进清音怀中，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想。”
清音的心都要化了。她抱起念归，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娘也想念归。”
念归便搂着她，不肯撒手了。
这一日，归墟和白衣男子来了。归墟一进门，念归便扑了过去。“爷爷！”归墟弯腰将他抱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东西，想爷爷没？”
“想。”念归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归墟笑得合不拢嘴，抱着他在院中转了一圈。“念归又重了。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念归歪着头，想了想。“爷爷老了。”
归墟愣在那里。白衣男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说的真话。”归墟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老了，确实老了。”
念归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搂着归墟的脖子，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爷爷不老。爷爷好看。”
归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孩子，好孩子。”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白衣男子走到念归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念归，还记得伯伯吗？”
念归点点头。“伯伯，好看。”
白衣男子笑了。“念归也好看。”
念归便从归墟怀中挣下来，跑到白衣男子面前，拉着他的手。“伯伯，讲故事。”
白衣男子将他抱起，在石桌旁坐下。“好，伯伯给你讲故事。”
念归便乖乖地坐在他腿上，瞪大眼睛等着。归墟在一旁坐下，杨戬和清音也坐了过来。阳光洒在院中，温暖而明媚。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池中静静地游着，偶尔溅起一朵水花。
白衣男子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颗种子，如何在黑暗中沉睡，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如何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念归听得入神，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伯伯，种子为什么会睡？”
“因为它要积蓄力量。”白衣男子说。
念归想了想。“那它醒了之后，会怕吗？”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念归歪着头。“因为它一个人在黑黑的的地方，醒了也是一个人。会怕。”
白衣男子看着他，那“无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它不怕。因为它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陪它。”
念归点点头，似乎懂了。他又问：“那那个人来了吗？”
白衣男子笑了。“来了。”
念归便不再问了，靠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归墟看着这一幕，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慈祥。他对杨戬说：“这孩子，不简单。”杨戬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念归虽然才一岁多，但问出的问题，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深刻。
傍晚，夕阳西沉。清音抱着念归，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看夕阳。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礁石旁的水中静静悬浮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念归指着天边的晚霞，喊：“好看！”
清音笑了。“好看。”
念归又指着那几只小鱼，喊：“鱼鱼，好看！”
清音又笑了。“好看。”
念归便不再说话，靠在她怀里，静静地看着那夕阳。杨戬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娘。”念归忽然开口。
“嗯？”
“爹。”
杨戬凑过来。“怎么了？”
念归看看清音，又看看杨戬，然后说：“喜欢。”
清音愣住了。杨戬也愣住了。念归又说：“喜欢娘，喜欢爹。”他伸出小手，一手拉着清音，一手拉着杨戬。“一起。”
清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在念归脸上亲了一口。“娘也喜欢念归。”杨戬也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也喜欢念归。”
念归便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天边的晚霞，温暖而明媚。
入夜，念归睡着了。他躺在小床上，抱着那支毛笔，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美梦。清音坐在床边，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杨戬。”
“嗯？”
“你说，念归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
杨戬想了想，缓缓道：“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聪明，勇敢。像你。”
清音摇头。“像你。”
杨戬笑了。“像我们。”
清音也笑了，靠在他肩上。“嗯，像我们。”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祝福。
这一夜，杨戬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念归长大了，站在那片珊瑚丛旁，手中拿着那支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道”字。他回头，看着杨戬，笑了。“爹，我懂了。”
杨戬问他懂了什么。念归说：“道，就是家。有爹，有娘，有爷爷，有伯伯，有那些小鱼，有这片海。这就是道。”
杨戬醒来时，眼角有泪。他转头，看见清音正熟睡着，念归躺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他笑了，轻轻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吻。
窗外，潮汐声轻轻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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