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龙宫无眠。
消息传开时，龟丞相正在书房整理文书。他手中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满桌，却浑然不觉。他愣了三息，然后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踉踉跄跄地朝外跑去。
玄波长老正在观星台上观测天象。他忽然看见东方天际有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辰骤然亮起，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新生的晨曦。他掐指一算，老眼中顿时涌出泪光，转身便朝寝殿方向赶去。
赤鳞元帅正在巡夜。他听到消息，二话不说，带着一队卫士将寝殿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小鱼都不许放进去。他站在门口，虎目圆睁，声音洪亮：“都给本帅精神点！陛下和小殿下若有半点差池，本帅唯你们是问！”
陈伯正在灵草园中守着他那批紫韵草。听到消息，他放下手中的锄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望着寝殿的方向，老泪纵横。他喃喃道：“陛下，您一定要平安啊……”
归墟和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寝殿外的回廊上。归墟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紧张，来回踱着步，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出来？怎么还没出来？”白衣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温和而安定的光芒。
“别急。”他轻声说，“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归墟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急！”
白衣男子笑了笑，没有反驳。
寝殿内，灯火通明。
清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咬得发紫。医官和几名龙女围在她身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杨戬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也在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清音，我在。”
清音看着他，那双冰蓝眸子中，有泪光，有痛楚，也有一丝笑意。
“朕知道。”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清音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她是龙王，是东海的主人，是那个在虚妄大军面前都不曾退缩的女子。她不会因为疼痛而失态。
但她的手，却越攥越紧。
杨戬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他没有松开。他只是握着，握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在。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医官忽然惊喜地喊道：“看到了！小殿下要出来了！”
清音猛地攥紧杨戬的手，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然后——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哭声，清亮而有力，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我来了。
医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抱在怀中，老脸上满是泪水。
“恭喜陛下，恭喜真君，是个小殿下。”
杨戬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那紧闭的双眼，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小小的、攥紧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的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轻轻的抽泣。他动了动，将脸贴在杨戬胸口，然后安静下来。
杨戬低头看着他，那双混沌星河与银蓝交织的眼眸中，有泪光闪动。
“小家伙。”他轻声说，“我是你父亲。”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清音靠在枕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像你。”她轻声说。
杨戬抬起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也满是笑意。
他轻轻将孩子放在她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辛苦了。”
清音摇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生命，眼中满是温柔。
“值得。”
……
殿门打开时，龟丞相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看见清音身边那个小小的婴儿，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真君！恭喜！恭喜啊！”
玄波长老跟在他身后，捋着长须，老脸上满是欣慰。
“龙族有后了。”
赤鳞元帅站在门口，虎目含泪，声音洪亮：“末将誓死护卫小殿下！”
陈伯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老泪纵横。他喃喃道：“紫韵草……终于派上用场了。”
归墟挤了进来，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好奇。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凑到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像！真像！眼睛像小丫头，鼻子像小家伙！”
白衣男子站在他身后，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确实很像。”
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杨戬和清音，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深意。
“这孩子，将来会有大造化。”
归墟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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