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始之地归来后，杨戬和清音的生活中多了一项新的内容——时常会想起那片无边的光之河流，想起那些漂浮的初始种子，想起那颗巨大的、如同太阳般的光球。
那景象太过震撼，太过遥远，以至于每次想起，都仿佛一场梦。
但手中那枚白衣男子给的信物，却又时刻提醒着他们——那不是梦，是真实的。
这一日，杨戬正坐在院中喂鱼，忽然感应到两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他抬头看向远方，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
片刻后，两道流光落在院门口，现出白衣男子和归墟的身影。
“又来打扰了。”白衣男子笑着说，在石桌旁坐下。
归墟也跟着坐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白衣男子倒了一杯。
“陈伯酿的酒，尝尝。”
白衣男子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无色”的眸子微微一亮。
“好酒。”
归墟得意地笑了：“那是。陈伯的手艺，在龙宫可是一绝。”
杨戬看着这兄弟俩，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如今越来越像寻常的老人了——会喝酒，会聊天，会互相打趣。
清音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见两人来了，连忙将点心放在桌上，又去沏茶。
白衣男子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慈祥的笑意。
“小丫头，别忙了。坐下歇歇。”
清音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前辈难得来，自然要好好招待。”
白衣男子摇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茶，吃着点心，说着有的没的。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也认得了这两位常客，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游到石桌旁，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归墟看着它们，忽然说：
“兄长，你说这些小鱼，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白衣男子想了想，缓缓道：
“有可能。每一粒微尘，都可能孕育一个世界。每一条小鱼，都可能演化出一个种族。”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它们只是小鱼。每天等着被人喂食，每天在珊瑚丛中嬉戏，每天看着日出日落，潮起潮落。”
“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归墟听着，点了点头。
“是啊，很好。”
……
聊了一会儿，白衣男子忽然看向杨戬，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深意。
“孩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杨戬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
“前辈请说。”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
“你对‘道’的理解，如今到了哪一步？”
杨戬想了想，认真地说：
“晚辈不敢说理解。只是觉得，‘道’不在远方，就在身边。”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下去。”
杨戬继续道：
“以前，晚辈总觉得‘道’是某种高深莫测的东西，需要去追求，去领悟，去攀登。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晚辈渐渐明白——”
“道，就在这一花一木中，在这一茶一饭中，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在每一次与身边的人相视而笑中。”
“它不需要去远方寻找。它一直都在。”
白衣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和而明媚。
“孩子，你悟了。”
杨戬微微一怔。
白衣男子继续说：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在追寻‘道’。他们以为‘道’在远方，在云端，在那些高不可攀的地方。他们攀登了一座又一座高峰，跨越了一条又一条深渊，却始终找不到。”
“因为他们忘了，‘道’就在脚下，就在身边，就在心里。”
他看着杨戬，那“无色”的眸子中，满是欣慰。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已经超越了许多人。”
杨戬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白衣男子摆了摆手。
“不是我指点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
傍晚，白衣男子和归墟起身告辞。
临行前，白衣男子忽然回头，看着杨戬和清音。
“孩子，小丫头。”
“嗯？”
“你们……想过要孩子吗？”
杨戬愣住了。
清音的脸瞬间红透。
归墟在一旁嘿嘿直笑，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促狭。
白衣男子却是一本正经，继续说：
“我是说，如果你们有了孩子，可以带来给我看看。我会很喜欢的。”
说完，他与归墟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留下杨戬和清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清音轻声说：
“杨戬。”
“嗯？”
“前辈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戬想了想，无奈地笑了。
“大概……是关心咱们吧。”
清音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杨戬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音。”
清音没有回头，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的心情。
杨戬继续说：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清音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嗯。”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看着那月光，听着那潮汐。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不知何时游了过来，静静地悬浮在他们脚边的水中，仿佛也在倾听。
夜，还很漫长。
但他们知道，无论有没有孩子，无论将来如何，他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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