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水，悄然流逝。
杨戬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龙宫住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变得不再重要——没有必须追赶的期限，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只有日出日落，潮起潮落，以及那些重复却从不厌倦的日常。
这一日，他照例在院中打坐调息。
阳光透过海水洒落，将整个小院照得温暖而明亮。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已经习惯了每日清晨从他这里讨食，此刻正聚在珊瑚丛边缘，眼巴巴地望着他。
杨戬睁开眼，笑了笑，从袖中取出灵果，掰碎了扔进水中。
小鱼们立刻争抢起来，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杨戬以为又是敖清音，转头看去，却微微一怔。
来人不是敖清音，而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澜涛卫。
“澜涛卫长？”杨戬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澜涛卫大步走进院中，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杨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气色不错！看来这龙宫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杨戬笑了笑，引他在石桌旁坐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澜涛卫坐下，接过杨戬递来的灵茶，灌了一大口，这才开口道：“渊主让我来的。说是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杨戬心中微微一凛：“什么事？”
澜涛卫摆摆手：“别紧张，不是坏事。”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渊主让我告诉你，归墟边缘那几道主要的墟痕，已经基本愈合了。”
杨戬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么快？”
澜涛卫点头：“比预想的快得多。渊主说，这是归墟彻底苏醒后的自我修复。再加上你那次净化归墟残缺，将那被污染的核心彻底清除，归墟的‘自愈能力’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顿了顿，又道：“渊主还说，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几十年，东海境内所有的墟痕都会彻底闭合。到时候，归墟与现世之间那道被撕裂了四十万年的屏障，就能完全恢复了。”
杨戬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四十万年。
那道撕裂了四十万年的伤口，终于要愈合了。
那些在黑暗中消散的人——第一代大守望者，那九名渊海卫士，她，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守序者——他们的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一天。
“还有一件事。”澜涛卫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渊主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成为真正的‘守望者’？”
杨戬微微一怔：“真正的守望者？”
澜涛卫点头：“不是沧溟渊那种世袭的守望者，而是……嗯……怎么说呢，归墟亲自认可的‘持序者’。渊主说，归墟已经醒了，它需要有人继续守望在它的边缘，但不是像以前那样，用生命去堵那些伤口，而是……用意志，去维持那种平衡。”
“归墟说，你与它有缘。你的道韵，本就是它被污染前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溢散出去、融入轮回中的一缕‘秩序’之种。如今你已将它培育成参天大树，你便是这世间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杨戬沉默。
澜涛卫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杨戬开口，声音平静：
“做这件事，需要我离开龙宫吗？”
澜涛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不需要。守望，不是困守。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过你想过的日子。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在归墟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出现在它身边。”
杨戬想了想，又问：“多久一次？”
澜涛卫笑了笑：“归墟说，它已经醒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出问题。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才会需要你去看一眼。它说，它只是想有个人，能在它孤独的时候，陪它说说话。”
杨戬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
澜涛卫看着他，那刚毅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站起身，又拍了拍杨戬的肩膀，“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杨戬微微一怔：“这么快就走？不多留几日？”
澜涛卫摇头：“渊主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再说……”他挤了挤眼，“我可不想打扰你和陛下的二人世界。”
杨戬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澜涛卫大步离去，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看着他，认真地说：
“杨戬。”
“嗯？”
“你是个好人。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好活着。
是啊，活着。
替那些在黑暗中消散的人，好好活着。
……
傍晚，敖清音来了。
她刚踏入院中，便察觉到了杨戬的异样。她没有立刻问，只是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杨戬沉默片刻，将澜涛卫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敖清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你答应了？”
杨戬点头。
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那……你会经常离开吗？”
杨戬摇头：“不会。归墟说，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才需要我去看一眼。平时，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
敖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月光下绽放的昙花，短暂，却美得惊心动魄。
“那就好。”她轻声说。
杨戬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微微颤抖。
他握紧，传递过去一丝温暖。
“我不会走。”他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敖清音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归墟的低语，如同那些消散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夜，还很漫长。
但他们都相信，这样的夜，会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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