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许诺任何帮助,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实和危险。但这份近乎冷酷的冷静,某种程度上,反而让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蓉姐儿,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理性,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终于寻到了一点锚定的力量。
蓉姐儿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帕子里,压抑的呜咽声低低传来,像受伤的小兽,在无人处舔舐伤口。
墨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越压越低,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雪。心中那点对蓉姐儿处境的复杂理解,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更深的寒意与惊悸。这高门大宅、锦绣堆里的故事,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足以噬骨销魂的阴暗过往?那些笑靥如花的面孔背后,又藏着多少冰冷的算计与狠辣的手段?
而明兰……她那位永远八面玲珑、永远无懈可击的六妹妹,若知晓蓉姐儿今日获悉的真相,又会是何等反应?是震惊,是愧疚,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墨兰忽然觉得,这潭水,比她想象得还要深,还要浑,一旦踏足,便会被裹挟其中,再也难以脱身。
正当墨兰的思绪还在蓉姐儿那桩浸着毒与血的陈年旧事里沉浮,揣测着明兰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几分假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采荷低低的通传,林苏掀帘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带着外头冬日的清寒,却又裹挟着棉絮蓬松的暖香,以及市井街巷间独有的烟火气——那是混杂着小贩的吆喝、马车的轱辘声、还有百姓讨价还价的鲜活气息,与这深宅大院里的沉郁凝滞截然不同。她刚进屋子,便带着一身的鲜活,驱散了几分满室的沉闷。墨兰抬眼望去,见女儿穿着一身素色的锦缎棉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微红,眼神却清亮得很。
林苏行过礼,便自顾自坐到墨兰下首的梨花木绣墩上,全然不见寻常大家闺秀的娇怯,反倒是透着一股利落爽利的劲儿。墨兰正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愁绪,眼下是连日思虑熬出来的青黑,见女儿回来,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抬了抬眼皮:“棉花?这个时节……你又要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从前,她总嫌女儿爱折腾,放着好好的闺阁日子不过,偏要去管什么庄子、铺子里的俗务,觉得失了大家小姐的体面。可一次次下来,女儿的那些“折腾”,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甚至帮着梁家在这风雨飘摇的时节,稳住了几分底气。如今,她早已从最初的不解反对,变成了如今这般,哪怕心里犯嘀咕,也愿意听女儿说上一说。
林苏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嘴角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她身子微微前倾,开始娓娓道来,声音清脆,像珠落玉盘:“母亲,近日我让庄子上和铺子里的管事,悄悄去了趟灾区。把我以前让人收的棉花运回了,都是上好的新棉,绒长且软。”
她顿了顿,又道:“棉花收上来,我便让织坊里那些手艺熟稔的工妇,日夜赶工,织成了棉布。因着时间紧,来不及用名贵的染料精细染色,也没工夫漂白,织出来的布,就是棉花原本的颜色,白不白、黄不黄的,看着粗陋得很,确实不算好看。那些富贵人家和讲究体面的官宦之家,瞧着这样的布,怕是连碰都懒得碰。”
墨兰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心里暗道,这般不上台面的东西,能有什么赚头?怕是费力不讨好。
林苏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属于商人的精明,又透着一股帮扶百姓的务实:“但是,母亲,正因为这布没经过那些繁复的染色、漂白工序,省去了许多成本!算下来,价格比市面上寻常的粗布、麻布还要便宜两三成!”
她眼中闪着光,语速也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百姓抢购的热闹景象:“您想想,咱们京城,乃至京畿周边的州县,有多少寻常百姓、贩夫走卒、小门小户的人家?他们冬天里缺的,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做的华美衣裳,而是一件能实实在在御寒的暖和厚实的衣裳。他们买不起那些光鲜亮丽的料子,甚至连寻常染色的细棉布都要掂量再三,可他们一定买得起这个!”
“所以,咱们这批棉布,还有用这布加紧缝制的棉袄、棉裤,不走那些高门大院的高端路线,就专走市井巷陌的大众路线。”林苏继续阐述她的策略,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我已在西市、南城那几个百姓聚居的坊市租下了摊位,又联系了几个常年走街串巷的货郎,以极低的利润批发给他们,让他们帮着带货。咱们自己也在庄子门口和城里的铺子前设了售卖点,价钱标得清清楚楚,童叟无欺,绝不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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