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简陋的棚屋内,油灯的光芒将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长公主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而林苏,已将一幅残酷而清晰的博弈图景铺陈在她面前。
草图粗糙,却线条分明,如同林苏此刻的声音:“哀求与怒斥,打不开关闭的粮仓,也降不下吃人的粮价。我们要换一种法子,让他们自己把粮食吐出来。”
林苏话音刚落,梁圭铮便第一个接口,这位年轻的世家子眼中已褪去最初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军人般的锐利与责任。他手指点向草图上的粮行位置,声音沉稳:
“四妹妹,探查之事交给我。我身边有两名亲卫,原是边军夜不收出身,最擅潜行侦察、伪装身份。扮作行商或郎中皆可。除了摸清库房守卫和车马规律,”他目光一凛,“还需查清这些粮行背后的护院武力如何,有无私兵,与城内哪些三教九流有勾连。知己知彼,方能防备狗急跳墙。”
他不仅接受了任务,更主动扩大了侦察的深度,考虑到了潜在的安全威胁,展现出不俗的军事素养和周全思维。
严婉娘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深入市井的洞悉:“联络中小商户之事,我或可一试。我以往在城西别院,接济过不少贫苦妇人,其中便有在布行、杂货铺做帮佣或掌柜娘子的。由她们牵线,比生面孔去碰运气要稳妥得多。只是……” 她略显迟疑,“空口许诺‘厚报’恐难取信。或许,我们可以暗示,长公主殿下留意到某些商号的义举,灾后皇商采买或宫中用度,可优先考虑。” 她将林苏的“风声”具体化,利用了长公主身份最实际的吸引力,并提供了切实可行的人脉路径。
那位账房出身的“头目”王先生,闻言连忙拱手,他神色谨慎,带着账房人特有的精细:“姑娘,殿下,探查官仓动静,小人或许有些笨法子。官仓支取,纵再隐秘,也需人力搬运,出入账目(哪怕暗账)也需人经手。小人可尝试从计量入手——观察每日从仓廪区域运出的车辙、力夫数量,结合市面上突然出现的‘官粮’成色(陈粮新粮混杂比例),反向推算其动用了多少储备,又流向了何处。至于接触力夫更夫,用盐粮交换信息,小人与这两位老乡(指灾民代表)商量一下,看看谁有亲戚朋友在那边讨生活,更为稳妥。”
两位灾民代表中的一位,名叫根生的黑瘦汉子,鼓起勇气,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补充道:“殿下,王先生,俺……俺堂弟就在码头扛活,认识不少在官仓外围做杂役的。那些人苦哈哈,也被克扣得厉害,心里有怨气。给点实实在在的盐巴,或许……比粮食还能套出话。俺们知道怎么跟他们唠,不惹眼。”
闹闹(玉疏)听得眼睛发亮,她虽不懂那些复杂的算计,却抓住了“打草惊蛇”的精髓。她跃跃欲试地拉着梁圭铮的袖子:“哥哥,好哥哥!明天我陪您去!咱们不光看,还得评头论足!比如指着‘永丰号’的招牌说,‘这字写得匠气,不如我宫里见过的某块匾’;或者看着运粮的车说,‘这车轮印子这么浅,怕是没装多少实诚东西吧?’ 保管让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咱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长公主听着这一句句或沉稳、或精细、或朴实、或灵动的建言,心中的震撼越发深刻。她从未置身过这样的“议事”场合——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歌功颂德,只有围绕一个明确目标,各尽所能、丝丝入扣的谋划。每个人都在发光,不仅仅是执行者,更是思考者和贡献者。这比宫廷朝堂上那些云山雾罩的奏对,要真实、有力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苏身上,唇角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属于挑战者的笑意:
“好。本宫明日便去‘采风’。不光看,本宫还要问,问他们东家何处发财,问这粮价几何是‘常平’,问若本宫想为宫里采买些陈年好米该找谁。”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圭铮探查需要时间,婉娘联络也需铺垫。在这之前,本宫要先给他们加点‘料’——回头本宫便修书几封,一封给母后,说说此地‘风物’;一封给宗正寺,问问皇家历年赏赐给此地官员的‘庄田’出息如何;还有一封……给本宫那在都察院挂着闲职的表兄,问问他可听说过‘民生多艰’这四个字到底怎么写!”
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安排,而是主动运用起自己拥有的、最顶级的政治资源和威慑力,为林苏的织网行动提供更高层面的掩护和压力。这一刻,她真正从一位心怀怜悯的旁观者,变成了下场博弈的棋手。
“殿下英明。诸位思虑周全。”林苏总结道,油灯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那便依计而行。织网要密,动作要快。我们的时间,是地里秧苗的长势,是乡亲们越来越稀的粥汤。明日此时,再于此地汇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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