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将梁府飞檐翘角染得一片酡红。归巢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庭院,惊起几片晚春的落絮,飘飘摇摇落在窗棂上。
梁曜的书房里,却没有半分暮景的闲适。他枯坐案前,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西山舆图,墨迹晕染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一张挣不脱的网。眼线传回的消息杂乱无章,东一句“西山寺外禁军换防频繁”,西一句“太子妃娘家私兵暗中集结”,拼凑不出半分有用的头绪。林苏那“驱虎吞狼”的设想,听着字字珠玑,可落到实处,如何引“虎”出笼,如何让“狼”咬上饵钩,却是步步荆棘,走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的墨锭在砚台里碾出沉闷的沙沙声,满室都是浓得散不开的焦灼。
“叩叩叩——”
三声轻叩,不疾不徐,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梁曜头也没抬,声音裹着连日不眠的疲惫,沙哑得厉害:“进来。”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带着晚风的凉意。林苏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素色襦裙,裙摆沾了些尘土,显是刚从后院匆匆赶来。她手里没提惯常的羊角灯笼,只攥着一方折得整齐的素笺,反手轻轻掩上门,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透着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谨慎与沉稳。
“曦姐儿?”梁曜抬眼,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墨锭,“何事这般郑重?”
经过这几日的周旋,他对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侄女,早已不敢有半分等闲视之。
林苏走到书桌前,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只是仰起小脸。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清亮的眼眸里,映出一点星子般的光。她语速平稳,字句却像淬了冰的石子,一颗颗砸在梁曜心上:“大伯父,袁家的那处南庄,您还记得吗?庄上有个老花匠,姓陈,早年曾给袁伯爷打理过药圃。他有个独子,名唤陈三,如今就在西山寺庙后山的菜圃做采买杂役。”
梁曜眉头微蹙,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颔首道:“略有耳闻。”
“陈三在上面没来以前,管着寺里的蔬菜采买”林苏往前递了递手中的素笺,上面是她凭着记忆画下的潦草路线,“他有一条极偏僻的猎户小道,从山脚下的乱葬岗穿过去,能直通寺庙后墙的排水暗渠。那条道年久失修,荒草萋萋,几乎算是废道,知道的人不足五指之数。更要紧的是,那处暗渠早年被山洪冲垮过一段,破口处勉强能容一个瘦小之人匍匐通过,外面又被密林荆棘遮掩,寻常人根本瞧不出端倪。”
梁曜的呼吸蓦地一滞。
林苏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继续道:“陈三因着这差事,时常能得些寺里赏赐的残香、旧经卷,悄悄带出山补贴家用。我听人们说过,陈三的阿爷当年病重,是袁夫人接济了汤药钱,他感念主家恩德,性子最是忠厚可靠。”
“轰——”
一声惊雷似的,在梁曜脑海里炸开。
一条隐秘的、能绕过禁军层层监视、直达西山寺庙内部的后勤通道!
这哪里是旧事,这分明是天降的转机!
他几乎是瞬间便挺直了脊背,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死死盯住林苏手中的素笺,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他不是没想过从西山寺的补给入手,可寺外盘查森严,明面上的路子早被堵得水泄不通,却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条藏在暗处的捷径!
更妙的是——这条路,不是用来救人的。
是用来投饵的!
林苏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念头,声音压得更低,像夜风拂过窗纸,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四,困在那处‘隔间’,消息断绝,外无援手,内无粮械。纵使有太后暗中庇护,可山中方寸地,能藏多久?时间一长,恐怕部下有再坚韧的意志,也难坚持。”
她顿了顿,眸光沉静得像深潭:“若有人能通过这条小道,送去一些他急需的东西……大伯父,您说,四,会如何?”
没等梁曜开口,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清醒:“绝境之中,一丝生机,便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梁曜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连日的焦灼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狠厉的清明。
是啊!四皇子在逃亡,在躲藏,他最缺的就是生存下去的依仗,和逃出生天的希望!
如果“恰好”有这样一条隐秘的补给线被发现,并且“恰好”能将这些救命的东西送到他附近——他会怎么做?
他会忍不住!会想方设法靠近!会对这条通道产生依赖!
而一旦他有所行动,他的藏身之处,他的存在痕迹,就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铁板一块!就给了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这条通道的“所有权”和“发现权”,现在完完全全攥在他梁曜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