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曦曦……
梁夫人的心猛地一揪,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恍然与彻骨心痛的情绪彻底淹没。
是了,定是如此!
定是女娲娘娘念及天下女子生来不易——在闺阁,需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出嫁后,要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生荣辱皆系于父兄夫婿,纵有万千苦楚,也只能化作无人听闻的叹息。娘娘心有不忍,才派了她座下的仙子,投身到我永昌侯府,托生为我的曦曦,来聆听这世间女子的无声悲鸣,来……来拯救她们于这不见硝烟的苦难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所有关于曦曦的“异常”——那过于早慧的言行,那洞悉世情的眼神,那创作《化蝶》时的“神启”,以及方才那番如同神只低语般的自白——全都有了最合理、最无可辩驳的解释!
这不是宿慧!是仙缘!是上天赐予曦曦的沉重使命!
然而,想通了这一点,梁夫人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上了更深的、如同刀绞般的疼惜。她看着曦曦那稚嫩柔弱的小小身影,看着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的曦曦……我苦命的孩儿……
旁的神仙转世,或是来人间享福,或是来了却尘缘,一生顺遂无忧。可你……你却是带着使命而来,要背负这世间一半女子的苦痛与悲戚!这该是何等沉重的担子!你这小小的肩膀,如何扛得起?这噬心的苦楚,你这稚嫩的心灵,又如何承受得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曦曦会说“情绪像光刀一样刺我的心”。那不是孩童的夸张修辞,那是神明倾听凡人祈愿时,必然要承受的香火噬心之痛!是共情天下苦难后,无法释怀的深沉哀恸!
她之前竟还那般斥责她、恐吓她,那般不懂事地想要扼杀这慈悲的“神意”!梁夫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怜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将曦曦重新紧紧搂进怀里。这一次,不再有探究与审视,只有满心无力的庇护与深沉到极致的爱怜。她把脸紧紧贴在孙女柔软的头发上,感受着那小小的、温热的身躯,声音哽咽,低低地泣道:“傻孩子……傻孩子……这世间女子的悲鸣,自有其因果,自有其命数,何苦要你来担……祖母宁愿你愚笨些,平庸些,只做个寻常人家的女郎,每日只想着吃什么、玩什么,将来嫁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这救苦救难的仙子……咱们不当了,好不好?”
她的泪水滚烫,一滴滴落在曦曦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带着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心疼与不舍。
而被祖母紧紧抱住的林苏(曦曦),听着梁夫人这发自肺腑的、将她“神化”却又无比疼惜的哭诉,心中震撼不已,鼻尖亦是一阵酸楚。
她无法向祖母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无法说明自己的“异常”不过是成年人的灵魂与认知。
她伸出小小的手臂,轻轻回抱住祖母,用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祖母不哭。路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的。”
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宫中那场无声的“灭蝶”风暴中抽身,梁夫人心中那份关于孙女的惊世猜想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那绝非单纯的早慧或宿慧,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宿命。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更久远岁月、见过更广阔天地的智者的印证。没有丝毫犹豫,次日一早,梁夫人便命人备好车驾,递了回娘家康郡王府的帖子,一路疾驰而去。
入府后,她屏退所有随从与女眷,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回廊,直奔母亲——吴府老太君的静养院落。
老太君虽已年过古稀,满头华发如雪,却依旧精神矍铄。她斜倚在铺着虎皮褥子的贵妃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菩提子,眼神清亮得如同历经三朝风雨后沉淀下的寒潭,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见女儿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归来,她心中已猜到大半,定与近日京城沸沸扬扬的禁戏风波有关。
“何事如此慌张?”老太君的声音平缓,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梁夫人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卷轴,轻轻放在母亲手边的小几上。那是她早已悄悄誊抄备份的《化蝶》文稿——即便皇后下了禁毁之令,她也直觉这文稿绝不可轻易舍弃。
“母亲,您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混合着紧张、期盼与惶恐的情绪。
老太君依言拿起卷轴,缓缓展开。她戴上身边侍立丫鬟递来的水晶眼镜,就着窗外斜射而入的明亮光线,一字一句地细细翻阅。起初,她的神色尚是平静的审阅,眉峰微蹙,似在品评词句章法;可看了不过两三页,当读到祝英台于深闺中望月长叹,发出“为何女子便要困于方寸,一生为他人而活”的诘问时,老太君捻着菩提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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