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果呢?
林苏听到的结局,是模糊的“郁郁而终”,年仅三十七岁便香消玉殒。嬷嬷们说,皇后娘娘“性情刚直,不屑于宫斗”,因而遭人嫉妒,最终被人下毒暗害。而她生前所倡导的那些主张,在她死后,很快便被刻意淡化、扭曲。她带来的现代诗词歌赋,成为了贵族女子附庸风雅的装饰,被一遍遍吟诵,却无人再提及诗词背后所蕴含的平等与自由思想;她提议的女学,终究没能在民间推广开来,女子读书依旧是少数人的特权。她试图推动的改变,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只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涟漪散去后,潭水依旧冰冷幽深,没有丝毫改变。
静安皇后的遭遇,让林苏心中一阵刺痛。
即便站在权力之巅,想要撼动千年积弊,也难如登天。旧势力的反扑力量,远比想象中更为强大。她的每一次尝试,都触及了封建礼教的核心利益,触及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根基,他们自然会群起而攻之。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在庞大的、系统性的封建礼教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不堪一击。
飞蛾扑火。
林苏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四个字。
琉璃夫人是,静安皇后也是。
她们都看到了黑暗中的光亮,都凭着一腔孤勇,奋力地扑了过去。她们的勇气可敬,她们的精神不朽,她们用自己的一生,为这个沉闷的时代留下了一抹亮色。但最终,她们都未能真正改变那团“火”的本质——那团名为封建礼教的火,依旧在燃烧,依旧在吞噬着无数女子的自由与梦想。她们非但没有扑灭这团火,反而被其灼伤,甚至吞噬。
“姑娘,您怎么又在发呆了?”贴身丫鬟春桃见她独自抱膝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庭中飘落的梧桐叶出神,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苏回过神来,迅速敛去眼底的沉郁,脸上绽开一抹属于三岁孩童的、天真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呀,在看叶子掉下来,像蝴蝶一样。”
春桃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姑娘的心思就是巧,叶子都能看成蝴蝶。外面风大,仔细着凉,奴婢抱您回内屋吧?”
林苏乖巧地点点头,任由春桃将她抱起。在丫鬟转身的瞬间,她悄悄抬眼,望向庭院深处,眼底的天真烂漫已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冷肃与清明。
三年观察,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最终沉淀为三个清晰无比的结论:
个人反抗,力量微薄。如琉璃夫人,即便才情绝世,终究依赖他人的庇护,她的成功是偶然的、不可复制的,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撼动整个体系。
自上而下改革,阻力巨大。如静安皇后,即便身居后位,手握权力,可一旦触及核心利益,便会遭到旧势力的疯狂反扑,最终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改革的主张也化为泡影。
这个系统,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和同化能力。它能将一切“异端”吸纳为自身的一部分,将现代的诗词歌赋变成风雅的装饰,将新颖的技艺变成敛财的工具,却唯独扼杀其核心的革新精神,让一切试图改变的努力,最终都沦为体系的点缀。
那么,她的路,又在哪里
回到内屋,春桃将她放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榻上,便转身去准备点心。林苏独自坐着,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这双手柔软、稚嫩,甚至握不住一把沉重的锄头,可这双手的主人,却拥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拥有着对自由与平等的深刻认知——这,便是她最大的力量。
我不会做扑火的飞蛾。
林苏在心中坚定地告诉自己。
飞蛾扑火,虽有勇气,却只换来粉身碎骨,于大局无补。
她要做的,是挖井人。
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建高墙之下,在这片被礼教禁锢的土地上,从最基础、最细微的地方开始,一铲一铲地挖掘。
她要挖掘经济独立的土壤。女子之所以依附男子,根源在于经济上的不独立。她要从母亲的嫁妆铺子入手,引入现代的经营理念,积累财富,再慢慢将这种模式推广开来,让更多女子拥有赚钱的能力,拥有不依附他人的底气。
她要挖掘思想启蒙的泉眼。封建礼教的根基,在于思想的禁锢。她不能像静安皇后那样急于求成,而是要从身边人做起,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向母亲、向姐姐们传递平等、独立的观念,再通过她们,辐射到更多人。她要编写通俗易懂的读物,用故事、用寓言,悄悄种下思想的种子。
她要挖掘女性互助的根基。女子并非天生的敌人,后宅的争斗,不过是被体系所迫。她要努力促成女性之间的团结,建立互助的网络,让身处困境的女子能够得到帮助,让她们明白,彼此不是对手,而是盟友。
这个过程,一定会很慢,很艰难。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在她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井水涌出的那一刻。可能会遇到无数的阻碍,会遭受质疑、嘲讽,甚至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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