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回到那不勒斯后的日子像一张被拉紧到极致、又在紧绷边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弓弦,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每一根纤维都承托着巨大张力的疲惫与警惕。
梅戴重新进入了“安德烈亚·鲁索”的角色里,背着那个装有基础维修工具和少量自制探测仪器的帆布包,穿行在老城区迷宫般的巷陌之间。
他那栋破旧公寓顶楼的小房间依旧堆满了二手零件和线路板,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松香、焊锡和旧纸张的味道。
楼下的西尔瓦娜太太依旧健谈,每次见他进出都要唠叨几句天气、物价,或者最近街坊的八卦。
变化是细微的,却像深水下的暗流,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知到那股牵引的力量。
暗杀组的据点,在表面上也维持着一种“日常”的假象。
霍尔马吉欧还是会在梅戴他们从西西里回来后隔三差五地晃悠到这边来,有时带着据说是“新发现的美味咖啡豆”,有时只是来抱怨两句无聊,或者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口信。
普罗修特、伊鲁索、梅洛尼和贝西,依旧会接到老板通过密令下达的工作——清理某个不守规矩的小团伙的头目,拦截一批不听话的走私货物,或是给某个试图独立的下级组织一点教训。
但在如今的暗杀组成员眼中,这些任务已经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他们因着需要伪装,所以只带着敷衍的心态去完成。
机械地处理掉目标,迅速清理现场,然后返回据点。
因为他们深知无论完成得多么出色,在那个名叫“恶魔”的男人眼中,暗杀组从来都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牺牲的工具。而与之对等的地位、权力和尊严,这些只不过是诱使他们继续卖命的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
一年多前决定背叛时,暗杀组就已经看透了这一点。如今,在知晓了老板的真名和替身那令人战栗的能力后,这种认知变得更加冰冷而尖锐。
在回来后,里苏特就在据点半地下层的储藏室里清空了所有可能的电子设备,还用[金属制品]仔细检查了墙壁和天花板。
如此防范过后,整个暗杀组的人才聚集于此——除了索尔贝和杰拉德,他俩因在外执行一个周期较长的监视一个可疑的入境外国人任务而缺席。
这场会议就讲到了“迪亚波罗”和[绯红之王]这两个名字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当匪夷所思的“时间删除”能力被描述出来时,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震惊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掠过每个人的脸庞。
怀疑、愤怒、迷茫、困惑……可最终,所有情绪转化为深切的、浸入骨髓的危机感。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组织的暴政,更是一个拥有超乎想象力量、且绝对冷酷无情的个体。
梅戴听着霍尔马吉欧的转述说,当时储藏室里因为普罗修特猛猛抽掉了半大包烟而烟雾缭绕,但没人能把这一点放在心上。
除了梅洛尼外,据点的其他人的状态也都不太乐观。而他早陷入了某种极度亢奋又极度专注的状态,把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被飞快地写满,嘴里念念有词,分析着替身能力的生物学隐喻和社会控制学意义。
信息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但也像一剂打入了心脏的猛药,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迷茫,让所有人的心肌重新活跃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一个完全未知的浓雾。
现在,他们知道了敌人名字,窥见了它部分可怖的底牌……尽管这底牌强悍到令人绝望,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瞄准的、确切的目标。
会议结束后,一种心照不宣的、更加沉重的紧绷感取代了以往据点里那种混杂着粗鲁玩笑和日常抱怨的氛围。
安全程序被提到了极限。所有成员之间的交流,涉及计划、迪亚波罗、情报组的,全部回归最原始的方式:面对面低语,一次性密码纸条,或者通过绝对可信的、非电子化的中间人。与梅戴的联络也变得极其稀疏和谨慎,通常由霍尔马吉欧或普罗修特在绝对安全的时机,采用事先约定的、多层伪装的街头偶遇方式进行,传递的信息也高度浓缩,多用隐喻。
梅戴这边比以往更加投入于安德烈亚·鲁索这个角色。
他接的维修活儿比之前更多了,范围也更杂——从老寡妇家里吱呀作响的百叶窗,到街角酒吧时好时坏的霓虹灯招牌,甚至还有附近社区中心那台年久失修、偶尔会播放诡异杂音的旧钢琴。
他长时间待在外面,背着工具包走街串巷,与各色人等简短交谈,记录着维修清单,收取微薄的酬劳。
这固然是为了完善伪装,赚取必要的生活费,但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那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顶楼公寓,即使经过了多次检查,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被无形视线舔舐的感觉从未真正消失。
待在人群里、待在阳光或阴雨下、待在需要专注技术细节的工作中,反而能让他暂时逃离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忙碌在此刻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隐蔽和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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