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苏晓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似乎是不忍心再看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刚才看见你贴植物那么近，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你……那是能随便往嘴里塞的东西吗？万一菲奥娜也不了解，真的有毒怎么办？万一它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影响怎么办？”
苏晓雯放下手，走了过来。
她站在张铭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虽然是在责备，但那种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火气，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的无奈。
她两根手指并拢，直接按上了张铭的颈动脉。
微凉的指尖贴上滚烫的皮肤。
张铭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不动了。
“别动。”
苏晓雯默数着脉搏的跳动频率。
“心率一百一，稍微有点快，还在代偿范围内。”
确认了循环系统没大碍，她并没有松开手，奋力踮起脚尖，一只手扶住张铭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直接撑开了他的眼皮。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张铭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眼球转动正常，对光反射灵敏。”
她松开手，目光下移，落在张铭的嘴角上。
“舌头伸出来。”
“啊……呜……”
张铭努力想要配合，但那条舌头就像是块灌了铅的橡胶，只能勉强在齿列间蠕动了两下。
苏晓雯皱了皱眉。
“舌下神经麻痹？还是咬肌痉挛？”
她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张铭的下颌关节，做了一个开合测试，随后又在他的脸颊两侧咬肌位置按压了几下。
“肌肉张力降低，松弛明显，没有强直性收缩。”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简直像是在查房的医师。
这还要多亏了苏菲。这段日子为了帮她备战WYASC，苏晓雯不仅要复习自己的课业，还跟着啃完了半本《急诊医学》和《临床毒理学》。
原本只是为了给苏菲的知识网打补丁，谁能想到，这自学的第一手临床经验，竟然先用在了眼前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身上。
生物与医学从来就不分家，看来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做完这一整套流程，苏晓雯才稍稍后退了半步。
“呼吸道通畅，瞳孔正常，心律齐。这种程度的局部麻痹，再加上这一身冷汗……大概率是摄入了某种生物碱导致的阻断反应，只要代谢掉就没事了。”
“看来真的是麻醉效果。”
她收回视线，看着张铭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就这么让人操心呢？
她抬起手，握成拳头，对着张铭的胸口就是一下。
“咚。”
这一下力道还挺足，似乎是真的想把他给锤醒。
张铭也没躲，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
但在拳头落下的后，苏晓雯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去。
她的手指松开，变拳为掌，在那块刚才被她捶过的地方，轻轻地揉了两下。
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似乎是有些担心把他打疼了。
张铭愣了一下。
虽然嘴巴还是麻的，舌头还是大的，但胸口那块皮肤却像是通了电，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噼里啪啦地炸到了天灵盖。
这一下，比那片叶子还要上头。
他看着苏晓雯低垂的眉眼。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这无声的动作里藏着的那些小心思，比任何语言都要来得清晰。
“好了。”
苏晓雯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平静柔和的样子。
“起码看你的表现，应该没什么大碍。既然人没事，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了，第三轮考核还没个结果。”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苏晓雯回过头。
只见张铭一只手拉着她的袖子，另一只手正指着她手里那个一直没放下的黑色笔记本。
“阿巴阿巴。”
张铭指了指本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苏晓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你要笔和纸？”
张铭快速点头，因为用力过猛，脸上的肉又跟着抖了两下。
苏晓雯虽然不知道张铭要写什么，但还是翻开笔记本到了空白的一页，拔下插在书脊上的签字笔，一起递了过去。
“给。”
张铭接过本子，直接把它按在旁边的墙上。
他握紧笔，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
“沙沙沙——”
张铭的手速极快，根本不在乎字迹是否潦草。脑海中那些随着叶片消化而涌现出的信息流，正争先恐后地通过手臂传导到笔端。
他只需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印机。
苏晓雯站在一旁，看着张铭那只在纸上飞舞的手。
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这家伙，写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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