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葬雪关的天空并未因此变得清澈,反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沾满血污的灰色绒布笼罩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关内关外,尸骸枕藉,断戟折矛,焦黑的土地与暗红的冰凌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焦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邪气残余。
靖北军在沈屹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肃清着战场残敌,收拢俘虏,救治伤员,并接管了葬雪关的城防与秩序。老将军雷厉风行,一面派出精锐骑兵继续追击溃散的北漠残部,一面下令加紧修复破损的城墙,统计伤亡,安抚关内惶惶不安的军民。他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迅速稳住了这艘刚刚经历灭顶之灾、伤痕累累的巨舟。
然而,行辕深处的气氛,却比外面肃杀的寒冬更加凝重,几乎凝滞。
两间相邻却又相隔的厢房内,躺着这场战役中身份最特殊、伤势也最诡异的两个“功臣”,或者说,“囚徒”。
谢珩的房间里,浓重的药味几乎化不开。林太医和几位军中最富经验的医官围在床边,人人眉头紧锁,额角冒汗。谢珩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唯有眉心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时断时续,胸口缠裹的厚厚绷带下,依旧有冰蓝与炽白的微弱光芒偶尔透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灼热。更诡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等处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细微游走的纹路,与那冰火光芒形成一种邪恶又神圣的矛盾交织。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冰火异力彻底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更麻烦的是,有一股极其阴邪霸道的异种能量,似乎与那冰火之力纠缠在了一起,侵蚀生机,阻断药力……”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官声音发颤,几乎不敢触碰谢珩的手腕,“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凶险的伤势!这……这已非药石可医!”
林太医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一些,隐约能感觉到谢珩体内那股阴邪能量,与昨夜那毁天灭地的邪神一击同源,却又似乎被某种更奇异的力量束缚、中和了一部分,否则谢珩绝无可能还有一丝气息残留。但正是这种诡异的“中和”状态,让伤势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任何外来的治疗能量,无论是温和的补药还是祛邪的猛剂,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导致冰火彻底爆发或邪气反噬,瞬间要了谢珩的命。
“沈老将军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林太医声音干涩,对几位同僚道,“先用‘九转护心丹’吊住心脉,辅以‘玄冰玉髓’和‘赤阳火精’研磨外敷,尝试引导、平复他体表的冰火异力。至于内腑和经脉……只能暂时以金针封穴,延缓生机流逝,再图后策。”这是最保守,也可能是唯一能暂时保住谢珩性命的办法,但能否醒来,醒来后又是何等光景,无人敢断言。
众人依言忙碌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厢房内,气氛同样压抑。
苏清韫躺在简朴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素净的薄被。她的脸色比谢珩好不了多少,苍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薄胎瓷器。唇瓣毫无血色,只有干涸的、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血迹残留。她呼吸微弱而平稳,却给人一种仿佛随时会悄然停止的错觉。
林太医的学徒正紧张地守在旁边,见到林太医处理完谢珩那边,立刻过来低声禀报:“师傅,苏姑娘一直未醒。脉象……极其古怪。初探时几近于无,细察之下却又发现,其内息虽微弱,却异常平稳坚韧,仿佛……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锁住、护住了最后一点生机。而且,她体内似乎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势,经脉也完好,但神魂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像是……耗尽枯竭了。”
林太医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苏清韫的腕脉。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正如学徒所说,那脉搏虽然微弱,节奏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紊乱。更奇怪的是,他试图输入一丝温和的真气探查,那真气却如同泥牛入海,无法深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温润却坚韧的屏障挡在了外面。而那层屏障的气息……林太医心头一震,与昨夜在城头感受到的、那驱散邪气的温润波动,以及方才在谢珩体内察觉到的、束缚邪力的奇异力量,隐隐同源!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韫紧握的手上。轻轻掰开她冰冷的手指,掌心赫然躺着那枚羊脂玉璜。只是此刻的玉璜,光华尽失,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纹,原本温润的玉质变得黯淡粗糙,中心处甚至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最污秽的火焰灼烧过。玉璜依旧贴着她的掌心,传递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与她那平稳却微弱的脉搏,形成一种诡异的同步。
林太医倒吸一口凉气。这玉璜……恐怕就是一切的源头!是它护住了苏清韫最后的心脉与生机,也是它……承受了昨夜那邪神一击的大部分威力,并将其与某种力量(很可能是通过契约与谢珩相连的力量)共同化解、抵消?代价便是玉璜本身几乎彻底损毁,而苏清韫的心神,或许已与玉璜一同遭受了重创,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保护性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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