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后,精神愈发爽利。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容颜焕发的自己,忽然不想再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让兰蕊将长发半绾,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白玉簪固定,其余青丝如瀑垂下。脸上未施脂粉,只淡淡点了口脂。身上穿了件水红色绣银线折枝梅的软绸袄裙,外罩月白色狐裘滚边的比甲,清艳中透着居家的温婉。
刚收拾停当,外间便传来王管家的声音,说是绣房的人来了,奉王爷之命,送腊八宫宴的礼服花样供王妃挑选。
苏晚移步暖阁。绣房管事领着两个手捧托盘的绣娘恭谨行礼。托盘上铺着深青色、正红色等符合亲王妃规制的顶级云锦、缭绫、浮光锦等料子,旁边放着绘制精美的礼服花样册子,从庄重繁复的翟鸟纹到相对清雅别致的缠枝莲、岁寒三友等图案,一应俱全。
“王爷吩咐,请王妃务必挑选最合心意的,若有特别要求,绣房连夜赶制也定当完成。”管事躬身道。
苏晚知道这是萧衍的心意,便细细看了起来。她最终选了一匹光泽内敛、触手生温的深青色云锦,上面的暗纹是隐隐流动的云水纹,大气而不失雅致。花样则选了一套相对简约的缠枝莲并海崖江牙纹,庄重中透着灵动,不显得过于沉闷老气。
“就这个吧。尺寸按旧例便可,腰身处稍收一些。”苏晚吩咐道。
“是。”管事记下,又呈上配套的首饰图样。苏晚挑了一套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头面,样式华丽却不张扬,与礼服相得益彰。
挑选完毕,绣房的人退下。苏晚正想看看书,却见王管家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王妃,王爷遣人从宫里送了些新贡的蜜桔和温室培育的鲜花过来,说是给王妃赏玩。”
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便捧着东西进来。一筐黄澄澄、饱满圆润的蜜桔,散发着清甜香气。另有几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腊梅和茶花,花朵娇嫩,显然是精心培育的。
苏晚让人将花摆在暖阁窗下和寝殿内,顿时添了不少生气与暖意。她剥了一个蜜桔,果肉晶莹,汁水丰沛,甜而不腻。
“王爷真是……”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人在宫中,心却仿佛一直留在这里,点点滴滴,都是他的惦记。
午后,苏晚小憩起来,想起萧衍书房里那本未看完的琴谱残卷,便又去了墨韵轩。书房内依旧整洁,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书墨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她在琴案前坐下,抚摸着焦尾琴冰凉的丝弦,心中一片宁静。
试着凭记忆弹奏昨日看过的片段,指尖流出的琴音比昨日更加流畅自如。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时光静谧而美好。
直到日头西斜,苏晚才放下琴,走到萧衍的书案后。案上公文摆放整齐,她自然不会去动,目光却被书案一角一个打开的木匣吸引。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物件:一枚磨损的玉佩,几封边关来的旧信,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兵书,还有……一对小巧的、用红绳系着的金铃铛。
那铃铛做工精巧,不过指甲盖大小,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苏晚拿起来看了看,不像是男子的物件。正疑惑间,王管家端着茶点进来,见状笑道:“王妃可是在看那对铃铛?那是王爷早年征战时,从西域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据说当地人系在孩童脚腕上,寓意平安吉祥。王爷一直收着,许是……想着日后能用上。”
日后能用上……苏晚心头一动,看着那对小小的金铃,仿佛看到了一个蹒跚学步、腕系金铃的稚儿身影,眉眼间兼具她与萧衍的模样。脸上微微发热,心中却涌起一股温柔的暖流。她将铃铛小心放回原处,合上木匣。
用罢简单的晚膳,苏晚没再回书房,而是待在澄晖堂暖阁里,随手找了本游记翻看,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宫城方向,想着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想她。
更漏滴答,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直到戌时初(晚上七点),廊下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到门口。
房门被推开,萧衍带着一身夜风寒意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玉冠未卸,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丝疲惫便如同冰雪消融,化为一片温软的笑意。
“王爷!”苏晚迎上前。
萧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入手微凉,他眉头微蹙:“手怎么这样凉?在窗边坐久了?”说着,便将她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暖着。
“没有,刚洗了手。”苏晚任他握着,仰头看他,“王爷今日……可还顺利?”
“嗯,一切如常。”萧衍牵着她在暖榻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才似卸下所有重负般舒了口气,“只是惦记着早些回来陪你。”
苏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朝露寒气和他话语中的思念,心中涨满柔情。她抬手,轻轻按揉着他微蹙的眉心:“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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