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小时。
陈冰被转移至机库,在数名医疗官和莉亚的注视下,他的维生舱被机械臂缓缓抬起,与“归焰”大开的驾驶舱进行最终对接。接口咬合,发出沉重的气密声响。复杂的管线瞬间连通,维生液开始循环,神经接驳协议强制启动。
“呃——!”即便早有准备,当驾驶系统那浩瀚而冰冷的感知领域强行接入时,陈冰仍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他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由规则乱流构成的狂暴海洋,无数杂乱的信息、扭曲的感知、冰冷的逻辑片段疯狂冲刷着他。
“陈冰!同步率!”莉亚的声音在专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百分之……十五……稳定……”陈冰咬紧牙关,凭借着晶体右臂残存的共鸣和对目标奇点的执着记忆,艰难地在混乱中锚定方向。“可以……导航……”
“归焰”眼部的监视器,猛然亮起深红色的光芒,不再是往常的幽蓝。那光芒中,似乎带着陈冰意识的痛苦,也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铁砧’行动,开始!”阿瑞斯上将的命令响彻战区。
刹那间,木星防线所有残存的火力,包括那些原本应该用于最后防卫的岸基行星炮、埋藏在碎石带中的自杀式机雷阵列、乃至重伤无法移动的舰船自毁系统,同时被点燃!无数道光束、导弹、能量脉冲、实体炮弹,如同疯了一般,不计代价、不计战果地轰向那暗红色的云团!爆炸的火光瞬间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巨大的能量扰动甚至暂时扭曲了附近的引力场和通讯。
“编织者”的云团剧烈翻滚起来,表面的几何纹路快速闪烁、重组。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效率”逻辑的疯狂攻击,吸引了它大量的“注意力”。云团中分化出更多暗红色的“触须”和“裂缝”,开始应对这全方位、自杀式的骚扰。
就是现在!
“‘归焰’,陈冰,出击!”莉亚下达了最终命令。
“星火号”机库舱门轰然洞开。
深红色的机甲,背负着改造后的厚重外挂单元,尾部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夹杂着不规则金色丝线的尾焰,如同一颗逆行的彗星,冲入冰冷而混乱的星空。它没有冲向那片爆炸最激烈的正面战场,而是沿着一条由陈冰意识艰难勾勒出的、在规则层面相对“稀薄”的诡异路径,划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绕向“编织者”云团的侧后方。
突入规则扭曲区。
几乎在离开“星火号”能量护盾范围的瞬间,“归焰”的机体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装甲外层的规则稳定符文疯狂闪烁,与外界的规则乱流激烈对抗,迸溅出无形的火花。驾驶舱内,陈冰承受的压力呈几何级数暴增。那些混乱的规则信息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无数把锉刀,正在疯狂地刮擦、侵蚀着他的意识边界。他的同步率剧烈波动着,在百分之十二到二十一之间艰难维持。
“左侧……三点七规则度……偏移……”他凭借直觉和残存的感知,向机甲控制系统发送着微调指令。“归焰”笨重但精准地侧身,避开了一道无形的、却足以将常规物质“逻辑分解”的规则湍流。
深入。
周围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物质世界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流动的暗红色“数据流”、闪烁的几何符号、不断生成又湮灭的悖论结构所构成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领域。这里是“编织者”的规则疆域内部,是现实被“编辑”之前的混沌场。
陈冰的意识在痛苦中沉浮,但他死死锁定着感知深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散发出冰冷秩序光辉的“漩涡”。那就是目标,那个一切“裁剪”行为的源头。
“侦测到……高密度逻辑防线……”陈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自适应……规则屏障……类似‘吞噬星辰者’的守卫AI……但更……抽象……”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出现了数道由纯粹逻辑命题和定义构成的、流动的“墙壁”。它们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合金都要坚固,任何试图穿越的存在,都会被其强制进行“逻辑审查”,若无法通过或解析,便会被直接“定义”为错误而抹除。
“启动……‘混沌噪声’协议……”陈冰下令。这是基于上次对付AI守卫的经验,由燧石-7紧急加载的应对程序。
“归焰”外挂单元上的几个发射口打开,释放出大量经过编译的、包含无数自相矛盾信息、无意义碎片、情感记忆杂波的“信息包”。这些混乱的“噪声”撞击在逻辑屏障上,果然引起了屏障的剧烈波动和短暂的解析过载。
“就是现在……冲过去!”
深红机甲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极限,甚至不惜暂时过载部分结构,如同一条红色的游鱼,从那因过载而出现细微裂隙的逻辑屏障中,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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