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秒……”托姆深吸一口气，“从完成拘束，到‘潜水艇’返回‘归焰’对接，我们有预案时间窗口4.1秒。够了，但又太极限了。”
“潜水艇”完工那天，像一个畸形的银色胚胎，静静悬挂在“方舟”号的主机库改装架上。它表面流转着冷却后的金属哑光，内里却预置着足以撕裂常规空间结构的偏转场能量。
也就在同一刻，“探针”的规则网格，开始了新一轮的“测试”。
没有预警，舰体猛地一震，重力模拟系统发出尖锐的失调警报。走廊的灯光瞬间变成暗红色，随即又恢复正常，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怪异气味。
“报告！遭受不明规则冲击！舰体结构应力指数异常上升，部分非关键区域出现微观材料疲劳！”萨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紧绷。
“冲击模式分析！”雷诺兹喝道。
“无法完全解析！类似……空间结构刚度被局部临时‘修改’，导致舰体自身质量产生了异常内应力！”艾玛的回应快速，“冲击正在减弱，但预测此类‘测试’将间歇性发生，且强度可能递增。”
“它们在逼我们，或者……在好奇我们的‘韧性’。”莉亚盯着外部传感器传回的、那片笼罩一切的、微微波动的规则网格，“我们没有时间了。”
“最终窗口计算完成。”艾玛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小组的注意力拉回，“综合所有观测数据、模型推演、灵觉预兆及林焰共鸣校准，目标恒星下一次可能产生‘星核余烬’的活动窗口，位于标准时间16小时7分钟后。窗口期持续时间：4.7秒。错过此次窗口，下一次类似条件的活动，预测将在47个标准日后，而‘方舟’号在当前规则冲击测试强度递增模型下，预计坚持时间不足30小时。”
16小时。4.7秒。唯一的希望，窄如发丝。
林焰被从模拟舱中唤出。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有一种灼烧般的光芒在跳动，额角的疤痕像是嵌入了微型的恒星，持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
雷诺兹和萨拉站在他面前。雷诺兹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萨拉仔细检查了他的生理监测数据，确认没有不可逆的损伤，然后直视他的眼睛：“最后确认，志愿执行此次任务。你知道所有已知风险。”
“我知道。”林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稳。
莉亚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最后的风险评估摘要。“还有一些‘未知’风险，必须告知你。”她调出数据，“深度共鸣状态下，尤其是在恒星内部那种极端规则环境，‘星锚’本身可能发生我们无法预测的异变。它可能过度抽取你的意识，可能被恒星规则反向污染，甚至可能……与‘星核余烬’或恒星本身产生某种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深层耦合。最坏的情况，你的意识可能无法从共鸣中脱离，或者，‘星锚’的某些被封存的危险特性被激活。”
林焰沉默了几秒，看向窗外那颗占据了小半个视野的、熊熊燃烧的恒星。“从戴上它那天起，风险就一直是未知的。”他摸了摸额角的疤痕，“但这是唯一的路。我准备好了。”
最后的整备在压抑的寂静中进行。林焰穿上特制的抗荷/维生内甲，进行最后一次与“潜水艇”拘束单元的意识链接测试。托姆将几块温润的烁石水晶放在他身边，布设了一个小小的灵觉稳定阵。
“我会一直连接着你，”托姆说，“就像一根保险绳。如果感觉要被冲走，试着抓住我的灵觉信号。”
“归焰”机甲完成了最终改装。它的背部加装了特制的挂载与投送机构，那艘银灰色的“潜水艇”如同背在身后的棺椁，流线型的轮廓在机库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时间还剩一小时。
林焰站在“归焰”驾驶舱下方，最后看了一眼集结在机库的众人——莉亚坚毅紧绷的脸，凯尔和艾莉森布满血丝却仍紧盯数据板的眼睛，托姆闭目凝神的沉静，雷诺兹抱臂而立的如山姿态，萨拉眼中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抬手，向所有人行了一个简洁的舰员礼。然后转身，攀入驾驶舱。
舱门合拢，内部照明转为幽蓝。神经接驳系统自动延伸，与他的作战服接口连接。“星锚”的共鸣低语在意识深处变得清晰，那些规则的碎片与回响似乎也平静下来，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归焰’系统自检完成。‘潜水艇’链接正常。共鸣通道稳定。”艾玛的声音在舱内响起。
“方舟”号舰体再次剧烈震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红色的警报灯闪烁。
“规则冲击强度提升百分之十五。建议立即行动。”艾玛的声音依旧平稳。
“莉亚舰长？”林焰接通通讯。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莉亚斩钉截铁的声音：“任务授权。林焰，出发。”
“归焰”背后的主引擎喷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机甲在磁力轨道的引导下，滑向缓缓打开的巨型发射舱门。机库的气压在门开的瞬间快速下降，外部恒星的炽烈光芒涌入，将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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