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奕看到周诗雨坐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以及她面前那些散落的、眼熟的文件和日记时，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周诗雨……”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周诗雨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的王奕。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破碎的痛楚，一个满脸被揭开伤疤的无措和惊慌。
王奕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手忙脚乱地想要收起那些文件和日记，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不堪的过去重新掩埋。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别看了……周诗雨，求你，别看了……”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恳求，“都过去了……那些都……”
“过去了？”周诗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抓住王奕慌乱的手，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王奕，你告诉我，怎么过去？”
她拿起那张格斗场的模糊照片，举到王奕眼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这身伤……也是过去了吗？一个人躺在那种地方的时候……也是过去了吗？”
王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那照片灼伤。
她闭上眼，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试图掩饰。
所有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露出了深藏其下的、从未愈合过的脆弱。
“对不起……”她哑声说，这三个字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没想让你知道这些。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周诗雨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选择去那种地方？选择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不是！从来都不是惩罚你！”王奕猛地抬头，眼底通红，情绪终于失控，“是我！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够强大！失去了你，我觉得一切都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只有疼痛和危险才能让我感觉还活着……才能让我……有机会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回来……可以重新站在你面前……”
她语无伦次，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恐惧决堤而出，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这倾诉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周诗雨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混乱的告白，所有质问和愧疚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伸出手，将这个浑身颤抖的爱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王奕，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泪水浸湿了王奕的衣服，“是我不好……是我当初放弃了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
王奕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不要离开我……周诗雨，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她紧紧抓着周诗雨的衣服，呜咽着乞求，那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梦魇。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周诗雨捧起她的脸，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周诗雨在她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手指颤抖地抚上她左肩那道淡白色的疤痕，“这里……是不是很痛？还有……还有你……”
她想问，你当时有多绝望？你有没有真的想过放弃生命？
“周诗雨，身体的伤，会愈合。心里的……在重新拥有你之后，也已经在慢慢长好了。”
她顿了顿，将周诗雨的手引到自己心口，让她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跳动。
“你看，它还在跳。因为它找到了你。”
“活下来，不容易。但能再次拥抱你，之前所有的不容易，都值得。”
周诗雨望着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王奕的脖颈，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立誓般说道：“王奕，我不会再离开你。永远不会。你在，我的世界才在”
“好”
这次王奕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用自己稳定的心跳和体温，无声地传递着这份确信。
过去的伤疤被揭开，血淋淋的，很痛，但或许也只有这样彻底的暴露和清洗，才能真正愈合，不再成为暗处滋生的隐痛。
良久，周诗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赖在王奕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衬衫的扣子，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所以，”周诗雨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你那些‘暗影’的手段，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危险气息，都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
王奕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坦然承认：“嗯。一部分是生存需要，另一部分……大概是想用极致的刺激，来掩盖心里的空洞。”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也坦然：“不算什么光彩的经历，也走了一些……灰色地带。吓到你了？”
周诗雨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异常清亮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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