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长达三百页，每一条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每一条都冷冰冰地计算着“成本”与“收益”。
“方案第一条：集中粮食分配至生育年龄人口，老年人每日配给量降至维持生存最低标准。预计六个月内老年人口死亡率上升至67%，但新生儿存活率提升至93%。”
陈稔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商人。
他擅长计算。
但他从未计算过“人”的价格。
“方案第二条：暂停非生产性艺术创作、哲学研究、宗教活动，将人力资源全部投入基础建设与军事防御。预计三年内文明生产力提升三倍，但长期文化多样性衰减不可逆。”
他闭上眼。
在脑海里，他看见了一座只有工厂和兵营的城市。
没有歌声，没有画作，没有争论，没有“为什么”。
只有“如何”。
“方案被拒绝。”他对着虚空说。
方案没有消失。
而是在末尾新增一行字：“拒绝理由：伦理考量。计算中……无法量化。结论：该方案不适用于当前决策者。”
陈稔睁开眼。
他第一次意识到，“无法量化”的东西，才是一个文明值得存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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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的广场上，岚宗弟子们正在经历一场集体崩溃。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开悟”。
数百名弟子同时感应到了炁的“本质”——不是能量，不是生命力，而是“信息”的物质化表现。
他们突然“理解”了自己修炼数十年的心法。
理解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荒诞。
“原来我苦练的‘引炁归元’，只是最基础的量子纠缠操作……”
“原来‘剑意通明’，本质上是将意识降维至二维平面……”
“原来长老们一直保守的秘密心法，只是知识洪流中掉落的碎屑……”
一名弟子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不是因为被欺骗。
而是因为“知道”之后，他再也无法回到“不知道”的状态。
知识是单向的。
一旦进入，就无法退出。
就像童年结束。
就像天真死去。
戒律长老站在高台上，看着门下弟子们陷入集体性的认知混乱，一言不发。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枚玉简。
玉简中，是敖玄霄通过知识分流主动传递来的一段信息：“长老，您一直守护的宗门秘法，不过是真正知识的皮毛。请放下执念，让弟子们自由探索。否则，他们将在封闭中疯狂。”
戒律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捏碎了玉简。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藏经阁全面开放。所有弟子……可以自行查阅任何典籍。”
身旁的执事震惊：“长老，那可是祖训……”
“祖训说，禁止弟子接触危险的知识。”长老抬头，望向星渊井方向，“但知识已经来了。禁止，只会让我们的孩子赤手空拳面对风暴。”
他没有说的是，他的玉简中还收到了另一段信息——只对他一个人开放的信息。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历代戒律长老守护的秘密：每一个时代，宗门都曾接触过“不该接触”的知识，然后将它封印、隐藏、忘记。
现在，那些知识全部回来了。
带着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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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部落的祖灵图腾柱在同时发光。
不是一根。
是所有。
分布在全球各地的三百六十根图腾柱，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将光芒射向天空，在云层上交织成一幅巨大的、旋转的星图。
星图中有四颗星被重点标注：
青岚星——他们脚下的世界。
玄枢星——一颗被标注为“摇篮”的星球。
终焉星——一颗被标注为“坟墓”的星球。
以及第四颗星。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数字坐标，和一个用古浮黎语标注的注释：“此地，我等起源。”
大祭司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三千年来，浮黎部落一直在迁徙、寻找、追问“我们从哪里来”。
现在，答案像陨石一样砸在他们脸上。
“祖灵没有抛弃我们。”大祭司颤声说，“祖灵一直在等待我们……‘知道’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面向全族，高声宣布：
“航向已定！目标——第四星！”
没有人反对。
因为在图腾柱光芒的照耀下，每一个浮黎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同一段记忆——不是他们自己的记忆，而是祖先的。
他们“看见”了自己是如何从那颗星球出发，在星海中漂泊三千年，最终坠落在青岚星的。
他们“看见”了那颗星球上的日出——两颗太阳，一红一蓝，将天空染成紫色。
他们“看见”了离开时的景象——星球表面被某种黑色的、不断扩张的“阴影”吞噬，他们是最后一批逃亡者。
“阴影”。
那是什么？
图腾柱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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