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回头。
奥托·阿波卡利斯正站在圣537教堂敞开的大门前，月光从身后玫瑰窗的彩绘玻璃间倾泻而下，将他的金发边缘烧成一圈极淡的银辉。
他穿着那身白金色的主教服，姿态从容而优雅，唇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翡翠色的眼眸越过在场的所有人，落在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上。
而丽塔安静地立于他身后半步，女仆装的裙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主教。”比安卡微微颔首。
特斯拉的眉头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拧成了死结，但她没有出声。
德丽莎的手指在犹大的握柄上收紧又松开，碧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那个向她们缓步走来的主教，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奥托主教在年轻奥托面前停下脚步。两个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自己，在这座见证了卡莲死亡的教堂前，同时沉默。
然后主教奥托抬起眼，望向那座被月光笼罩的石像，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石像被岁月磨损的轮廓，也倒映着五百年来从未熄灭的、某种远比执念更复杂的光。
“……五百年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个年轻的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座石像倾诉。
“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所留下的东西，比这座雕像，比这座教堂，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更长久。”
他将目光从石像上收回，落在年轻奥托那双尚未被太多失去浸染的眼眸上，微微一笑，“你只是还没有看到而已。而我，已经看到了。”
奥托主教将目光从年轻奥托脸上收回，转身重新面向圣537教堂敞开的大门。
月光在他白金色的主教服上流转，他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优雅而得体的“请”的手势。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旧深不见底，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语气恢复了所有人最熟悉的那种从容与笃定。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各位——支配之律者的核心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们了。”
教堂的门扉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月光被隔绝在外，尘封的空气与外界彻底隔断。
然而，等待她们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就在她们踏入中殿的那一瞬，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穹顶之下亮起，如同被惊醒的萤火。
那是漫天的金色繁星。
无数细小的晶体悬浮在教堂空旷的穹顶之下，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而幽冷的金色光晕，将整座中殿映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它们缓慢地旋转着，彼此之间由极细极淡的透明丝线相连，丝线在金色光海中若隐若现，交织成一幅无声而壮丽的史诗绘图。
圣母像的残骸静卧在角落，被金色光晕染成某种近乎神圣的暖调；一排排木质长椅早已朽烂，却在晶体的照耀下如同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琥珀。
整个空间美得令人窒息——像是有人将一片星空从夜幕上完整地剥落，小心翼翼地收藏进了这座被时光遗忘的教堂。
但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都不是美，而是危险。
那是一种刺入骨髓的、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般的本能警觉。
那些晶体的光芒太冷了，冷到不像星辰，更像是某种精密而冰冷的视线。
“……这是——”
德丽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犹大的锁链，碧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过于瑰丽的金色星河，声音被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
幽兰黛尔将黑渊白花横在身前，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头顶每一簇晶体的分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年轻奥托仰着头，望着那片悬浮在圣母像废墟之上的金色光海。
这些晶体是支配之律者仅存的核心，它们堆叠在一起，在虚无的夜幕中构成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墓园。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垂下眼睫，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悄然压回心底。
“九百九十九颗分布式律者核心。”
奥托漫步在漫天的金色晶体之间，步伐从容而优雅，白金色主教服的下摆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极淡的弧线。
他微微仰头，翡翠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被他自己亲手拆解重组的星河，语调比平时轻缓了几分，像是在讲解一件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完成的作品。
“我使用了第二神之键，千界一乘的空间操作技术，将它们的聚合体重新拆分成了现在的样子。目的，当然是为了锁定最后一片拼图的位置。”
“逆熵的特斯拉博士说，她很快也会用她的测试数据推导出律者核心的位置。”
幽兰黛尔沉声说道，蓝色的眼眸追随着那道在金色光海中缓步穿行的身影。她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奥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被夜风从远处吹来的一缕旧曲，带着某种被沉淀了太久之后才被允许浮上来的、极淡的愉悦。
“哈哈。我相信她能够做到。只不过——”
他将脚步重新提起，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金色光海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从容，“我，奥托·阿波卡利斯，自有一套更加省事的方法。而且，也不需要平白无故地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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