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夜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北燕密探的网络在岭南的渗透超出了苏文清的预料。短短数日内,一场规模盛大的墟市便在临江镇外新开辟的商贸区筹备起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吸引了无数汉商、俚人甚至远道而来的番商。
墟市开幕当日,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色货物琳琅满目,从普通的盐铁布匹到珍贵的皮毛药材,乃至慕容夜精心安排的海外奇珍,都吸引了大量的目光。黑齿部落果然也派出了以一位长老为首的采购队伍,混在人群中,警惕而贪婪地打量着这些来自外界的货物。
按照计划,一位被慕容夜“说服”的波斯番商,成功地用几件精巧的琉璃器引起了黑齿长老的兴趣。双方相谈甚欢,约定稍后进行更深入的交易,而番商也“顺势”提出,希望能拜会黑齿部落的首领,有更珍贵的礼物奉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苏文清期望的方向发展。只要能与黑齿首领搭上线,他就有信心利用其与大祭司的矛盾,以及实实在在的利益,撬开落星谷的大门。
然而,就在苏文清的注意力被墟市和俚人事务吸引的时候,一张更恶毒的网,撒向了身处军营的苏擎苍。
**云雾山,苏擎苍潜伏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依旧凝重。昨日的损失和与二弟通信的不快,让苏擎苍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焦躁而充满攻击性,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侦察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也等待着向黑齿部落复仇的机会。
这天下午,一名在外围巡逻的警卫队员,押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穿着俚人服饰的汉子来到苏擎苍面前。
“将军,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我们营地附近探头探脑,被我们发现后还想跑!”
苏擎苍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俚人汉子,对方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地,用生硬的官话连连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小的是奉了命令来送信的!不是探子!”
“送信?送给谁?”苏擎苍声音沙哑,带着杀气。
那汉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奉上:“是……是给将军您的……”
苏擎苍眼神一凝,给她的?他示意身旁的亲兵接过,检查无误后打开。
油布包里没有信件,只有一块质地奇特、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以及一封……**北燕军方专用的密信格式图样**!虽然里面是空白的,但这格式,苏擎苍在边境与北燕军队交手时见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与此同时,那俚人汉子仿佛生怕苏擎苍不信,又急忙补充道:“送信的大人说……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北燕慕容陛下,还有黑齿部落的大祭司,都不会忘了将军的好处……还说……还说将军是聪明人,知道跟着谁才有前途……”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苏擎苍耳边炸响!
北燕令牌!空白密信!黑齿大祭司!
还有那暗示他背叛大胤、投靠北燕和俚人的话语!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极其恶毒的陷害!
对方不仅要离间他们兄弟,更要置他于死地!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苏擎苍瞬间明白了昨日埋伏和二弟那封质问信的根源!这一切都是连环计!目的就是把他逼到绝境,让他百口莫辩!
“混账!!!”极致的愤怒让苏擎苍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直指那俚人汉子,“说!谁派你来的?!不说我剁了你!”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喊道:“是……是你们的人!一个汉人老爷!他给了我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将军……还说……说了刚才那些话……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将军饶命!”
汉人老爷?
苏擎苍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杨洪余孽?还是朝中政敌派来的?或者是……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就在他暴怒审问之际,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呼喊声!
“什么人?!”
“站住!再跑放箭了!”
“他跑了!快追!”
苏擎苍心头一紧,提刀冲出营帐。只见几名鬼卫正在追击一个如同猿猴般敏捷、向山林深处逃窜的黑影!那黑影一边跑,一边还用俚语大声呼喊着什么,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苏擎苍听不懂完整的俚语,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词:“……汉人将军……北燕……交易……”
那黑影显然是故意让瓜卫发现,并且故意喊出这些词语的!
“给我追!死活不论!”苏擎苍目眦欲裂,怒吼道。
然而,那黑影对地形极为熟悉,三晃两晃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追赶的瓜卫无功而返。
苏擎苍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他环顾四周,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充满恶意和嘲弄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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