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瞳孔微微收缩。汪若澜的话,将他思考的层面从京城宏观防务,一下子拉到了最微观、也最致命的帝王近身之处。这其中的凶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侍卫之中,派系林立,除了皇家世仆,亦有各王府勋贵子弟,关系盘根错节。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他人的眼线?没有在关键时刻会倒戈相向之人?
“侍卫……”胤禛喃喃自语,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计算着某种风险。“人选繁杂,背景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如何确保其忠诚?”他像是在问汪若澜,又像是在问自己。
汪若澜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她只能提供思路:“王爷,明面上的调动、安插,目标太大,易打草惊蛇。或许……可从细微处着手。譬如,留意哪些侍卫当值时格外尽心,哪些与某些王府过往甚密;又譬如,是否有家世相对清白、尚未完全投入某方阵营,而又武艺精湛、心思缜密之人,王爷或可以赏识其才具为名,稍加恩遇,结其心于无形。再者,侍卫值班轮换之规律,宫中传递消息之途径,这些看似琐碎之事,若了然于胸,关键时刻,或能抢占先机。”
她提出的,是一种长期的、渗透式的布局,而非急功近利的争夺。这符合胤禛隐忍、务实的性格。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胤禛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汪若澜不再言语,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时间让它在胤禛多疑而缜密的头脑中生根发芽。她端起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压下喉咙间的干涩。
良久,胤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中之前的犹疑和探究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冷冽和果决。
“你的话,有理。”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京城防务,天子近卫,确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此事,本王自有计较。”
他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做,但汪若澜知道,他听进去了,并且已经开始在心中筹划。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王爷睿智。”汪若澜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妾身浅见,能对王爷有所裨益,便是万幸。夜深了,妾身不便久扰,先行告退。”
胤禛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离开她,似乎还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去吧。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妾身明白。”汪若澜再次垂首,缓缓退出了书房。当她转身带上那扇沉重的楠木门时,仿佛也将满室的紧张与密谋关在了身后。廊下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隐星稀,只有几片薄云诡谲地流动。这场围绕着至高权柄的无声战争,因为她这几句谨慎的进言,或许又将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而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然更深地卷入这历史的漩涡之中,每一步,都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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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雍亲王府邸表面一如既往地平静。胤禛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上朝、办差,回府后也多是在书房处理文书,或是与几位心腹幕僚议事,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胤禛首先召见了负责王府护卫的包衣奴才头领,也是他极为信任的粘杆处早期负责人之一,鄂尔泰。在密室中,胤禛并未提及汪若澜,只以近来京城治安偶有疏漏、需加强戒备为由,吩咐鄂尔泰:“步军统领衙门那边,你多派几个机灵可靠的弟兄,不必刻意接近,只远远留意其日常巡防路线、人员调配,尤其是隆科多及其几个得力副手的动向,有无与不该来往的人密切接触。记住,要做得自然,如同寻常市井观察,不可引人注目。”
鄂尔泰心领神会,并不多问,只肃然应道:“嗻,奴才明白,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胤禛开始更加留意宫中侍卫的动态。他利用进宫请安、参与典礼的机会,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些侍立在康熙身旁或宫门要道的侍卫。他记下了一些面孔,回到府中,便命人暗中查探这些侍卫的家世背景、人际关系。
一日,胤禛在畅春园觐见康熙,奏对完毕退出时,在园门外遇见一队换岗的侍卫。其中一名年轻侍卫,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在交接手续时一丝不苟,面对一位略显骄横的上一班领队的小小刁难,他不卑不亢,据理力争,最终以规章条例让对方无言以对。胤禛在一旁冷眼旁观,记下了这名侍卫的相貌和腰牌上的名字——阿林保。
回府后,他立刻吩咐人详查阿林保的底细。回报很快上来:阿林保,满洲镶黄旗人,祖上军功起家,但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已是寻常中等武官,家道不算显赫。其人性情耿直,武艺出众,但因不擅钻营,在侍卫中人缘尚可却升迁缓慢,目前只是一名普通的乾清门侍卫,尚未明显依附任何一位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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