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福斯特,则给出了一条更具杀伤力的线索:他暗示,“奥米伽”为赢得之前提到的那项关键军方合同,其竞标团队可能向某位负责技术评估的军方中层官员提供了“不合规的利益输送”,并且公司内部有未经适当审批的“特殊项目资金池”用于此类“关系维护”。他虽然没有提供直接证据,但指出了几个可能的资金流向和经手人,以及一份被刻意从正式记录中删除的、关于该官员“特殊偏好”的内部评估报告的存在。
陆寒洲拿到这些信息后,并未立即行动。他首先调动了最顶尖的财务和法律分析团队,对莎拉·陈提供的信息进行交叉验证和深入挖掘,力求形成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的初步报告。同时,他通过海外情报网络,对福斯特提及的线索进行外围核实和证据固定,确保其真实性和可利用性。
整个过程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对方更疯狂的反扑。但陆寒洲的节奏控制得极好,压力给得恰到好处,信息传递若即若离,始终让福斯特和莎拉·陈处于一种“为公司和自身止损”的自我说服状态,而非明显的背叛感。
一周后,当“奥米伽前沿”方面似乎正在酝酿新一轮针对“清洲科技”供应链的施压措施时,陆寒洲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公开爆料,而是通过一个看似与己无关的、在华尔街以揭露上市公司丑闻闻名的独立调查记者的渠道,将那份关于“奥米伽”可能涉嫌财务造假的初步分析报告,以及关于其军方合同竞标存在不当行为的“匿名知情人士透露”,巧妙地“泄露”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代表“清洲科技”的律师事务所,向SEC和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提交了正式的公民举报信,附上了经过脱敏处理的线索材料,要求对相关事项进行调查。
消息如同两颗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在“奥米伽前沿”内部和资本市场炸开。股价应声大跌,华尔街分析师纷纷下调评级,媒体蜂拥而至。SEC和国防部的调查压力骤然降临。
考克斯和他的核心团队措手不及,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他们不得不花费巨额精力应对调查、安抚股东、澄清舆论,根本无暇继续推进对“清洲科技”的恶意收购和打压。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攻势,因为内部关键节点的“松动”和致命信息的泄露,顷刻间土崩瓦解。
陆寒洲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奥米伽”股价跳水的曲线和蜂拥而至的负面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知道,这远非结束。考克斯遭受重创,但并未出局。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未来必有更激烈的碰撞。
沈清辞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看了看屏幕,轻声道:“釜底抽薪……很有效,但也很危险。”
“必要的危险。”陆寒洲端起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对付这样的对手,防守永远被动。必须找到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一击命中要害。至少现在,他们短时间内没精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福斯特和陈女士……他们会有麻烦吗?”沈清辞有些担忧。
“他们提供信息的方式经过了精心设计,指向的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指控,他们自己会撇清关系。而且,他们现在也是‘奥米伽’内部希望纠正方向的力量代表,某种程度上,危机反而可能加强他们在董事会的话语权。”陆寒洲分析道,“当然,考克斯事后肯定会清查内鬼,但他们既然敢做,也必有后手。”
沈清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商业世界的暗战,陆寒洲比她更精通。她相信他的分寸。
“接下来,‘星辰海’计划的推进,外部阻力会小很多。”沈清辞转换了话题,眼中重新燃起工作的光芒,“我们可以抓紧时间,把章程和初期协作框架确定下来。”
“嗯。”陆寒洲放下茶杯,“恶意收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其他方面的暗流不会停。我们得趁着这个喘息期,把我们的船造得更坚固,把航道拓得更宽。”
夫妻二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未来。一场惊心动魄的釜底抽薪,不仅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商业危机,更深刻地改变了对手之间的力量对比。然而,他们都明白,这仅仅是漫长博弈中的一个回合。真正的风浪,或许还在更远的海域等待着他们。但经过此番淬炼,他们的船,已然更加坚韧,他们的舵,也握得更加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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