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凝再次登门，理由依旧无可挑剔——送来了几幅她近期创作的、据说是以海岛风光为灵感的油画小品，作为装饰别墅的点缀。陆寒洲不在，接待她的自然是沈清辞。
这一次，程雪凝没有在大客厅停留，而是以欣赏画作为由，将沈清辞引到了相对僻静的偏厅。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气氛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
画作被暂时搁置在一旁。程雪凝端起女佣奉上的花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清辞沉静的侧脸上，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真诚（伪装的）的惋惜。
“沈小姐，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她放下茶杯，眼神恳切，“我这次回来，看到寒洲哥和你……我心里其实很复杂。”
沈清辞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说些什么。“程小姐请讲。”
程雪凝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姿态：“沈小姐，你了解寒洲哥的过去吗？了解……‘潜渊’项目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提，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略知一二。”
“那你知道，在‘潜渊’项目出事之前，寒洲哥心里，曾经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吗？”程雪凝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一个女孩，叫林晚。他们算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林晚的父母也是‘潜渊’早期的研究人员，和你的父母……算是同事。”
林晚？！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清辞心底激起了涟漪。她从未在任何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程雪凝仔细观察着沈清辞的反应，见她虽然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继续用那种带着追忆和感伤的语调说道：
“林晚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温柔，坚韧，对科研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和寒洲哥志趣相投。那时候，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们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沉重，“可惜……‘潜渊’那场事故……林晚和她父母，都没能逃出来。”
沈清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又一个死在“潜渊”事故中的研究员家庭？！
“那件事对寒洲哥打击非常大。”程雪凝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伪装的），“他消沉了很久，性格也变得更加……冷硬。他接手‘潜渊’，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完成林晚未竟的心愿，或者……是一种执念般的纪念。”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清辞，里面充满了“同情”和“不忍”：“沈小姐，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看着你，有时候会觉得……你和林晚，在某些神态上，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清澈，真的……有几分相似。”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沈清辞！
“我有时候在想，寒洲哥对你如此执着，或许……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你本身，也可能是因为……你在不经意间，让他看到了林晚的影子。”程雪凝的语气充满了“善意”的提醒，“他把你留在身边，对你如此特别，会不会……是把对林晚的遗憾和感情，投射到了你的身上？”
“替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清辞脑海中炸响！
她竟然是……一个死去了多年的女孩的替身？！
陆寒洲对她所有的特别，那些掌控，那些偶尔流露的复杂情绪，那些偏执的占有，难道都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初恋？！
一股混杂着荒谬、恶心和尖锐刺痛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却了下来。
程雪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小姐，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受到更大的伤害。寒洲哥他……他的心，可能早就随着林晚一起，埋葬在那场事故里了。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得到的，或许永远只是一份不属于你的虚影。何必呢？”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清辞冰凉的手背，动作轻柔，却像毒蛇爬过。
“你还年轻，值得更好、更纯粹的感情。趁现在，还来得及抽身。”她留下这句看似劝慰、实则诛心的话，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偏厅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阳光依旧温暖，她却感觉如坠冰窟。
林晚……替身……
程雪凝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是真的吗？
陆寒洲看着她的时候，看到的究竟是她沈清辞，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林晚？
那些她以为复杂难言的情感，那些她试图利用的执念，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她所有的挣扎和算计，在“替身”这两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和可悲！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程雪凝的离间之计，何其毒辣！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她对陆寒洲情感的认知，也动摇了她自己存在的意义。
沈清辞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不能慌！
不能中了程雪凝的圈套！
无论程雪凝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去验证！必须弄清楚林晚这个人，弄清楚她和“潜渊”，和陆寒洲，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替身……
沈清辞的眼底，骤然迸射出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光芒。
那她就更要将“潜渊”的真相彻底掀开！她要让陆寒洲看着，他这个“替身”，是如何亲手将他珍视的（或许）关于林晚的一切，连同他陆家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离间之计，或许动摇了她的心。
但也可能……会催生出更加疯狂的复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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