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在船舷边缓缓平息,蚀骨鳗魔沉没处翻涌的黑水逐渐恢复死寂,只留下空气中愈发浓重的硫磺腐臭和血腥味,以及甲板上斑斑点点的、被快速清理却仍留下灼烧痕迹的腐蚀性污渍。伤员的呻吟声在阿澜和其他懂些医术的船员处理下渐渐低了下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凝重,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凌邪被小九搀扶着回到狭小的舱室,几乎刚沾到床板,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沉过去。并非完全失去意识,而是神魂与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陷入了某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鳗魔凄厉的嘶鸣和海水沸腾的轰响,右臂伤痕处传来阵阵灼痛,丹田空虚得发慌,唯有神魂深处那瓶“清魂散”传来的、一丝极其清凉舒润的气息,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持续地滋养着他布满裂痕的识海。
他不知昏沉了多久,直到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缓缓注入体内,如同干涸大地上降下的细雨,轻柔地抚慰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凌邪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云芷鸢正坐在床边,单手虚按在他胸口,指尖流转着稀薄却纯净的翠绿光芒。她自己的脸色也依旧苍白,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此举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芷鸢……”凌邪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凝神引导。”云芷鸢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将自己恢复不多、却更为精纯凝练的涅盘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渡给凌邪,助他稳住伤势,加速对“清魂散”药力的吸收。
凌邪没有再坚持,闭上眼,配合云芷鸢渡入的生机之力,全力运转《玄清归藏术》。清凉的药力与温润的生机在功法引导下缓缓流淌,如同甘泉流经龟裂的土地,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缓与滋养。神魂的刺痛感明显减轻,内腑的隐痛也缓和了许多,甚至连右臂伤痕的躁动都似乎被这温和的力量稍稍抚平。
良久,云芷鸢才收回手,轻轻吁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凌邪立刻伸手扶住她,触手冰凉。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云芷鸢勉强笑了笑,靠着凌邪坐稳,取出阿澜给的另一种补充元气的丹药服下,“你刚才太冒险了。那一击……动用了右臂里的力量吧?”
凌邪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云芷鸢面前,无需隐瞒。“形势所迫。那怪物对常规攻击抗性太高,只有干扰它能量运行的核心节点才有机会。玄矩尺的‘定序’之力配合一丝寂灭气息,能制造出短暂的‘规则冲突’和‘能量凝滞’,虽然微弱,但对阿澜那样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
他顿了顿,看向云芷鸢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愧疚:“连累你了。”
“你我之间,何谈连累。”云芷鸢轻轻摇头,握住他的手,“只是下次,若再要动用那种力量,需更小心。我能感觉到,你右臂里的东西,与这荒寂海……有种诡异的联系。用得越多,越容易被这里的‘东西’盯上。”
凌邪心中一凛。云芷鸢的感应没错。与蚀骨鳗魔战斗时,他强行剥离那一丝寂灭气息时,不仅右臂伤痕剧痛,冥冥中仿佛也感觉到,这片死寂海域的深处,有什么存在,似乎被这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力量“惊动”了,投来了一瞥。虽然那感觉一闪而逝,却让他背脊发寒。
“我明白。”凌邪沉声道,反手握紧了云芷鸢冰凉的手指,“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离开这片海域。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也更复杂。”
两人在舱室内静静调息,消化丹药,恢复着力气。船外的喧嚣渐渐平息,但老鲸号的航行速度似乎加快了许多,船体颠簸也变得更加频繁剧烈,显然正在全速脱离这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的危险区域。
傍晚时分(荒寂海的“傍晚”只是天光更加黯淡),小九送来食物和清水,并告知老鱼头召集所有核心船员和凌邪二人,一炷香后到船尾主舱议事。
凌邪和云芷鸢对视一眼,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击退蚀骨鳗魔证明了一定的价值,但随之而来的,恐怕是关于黑潮、“大汛期”以及船队下一步计划的严峻讨论。
一炷香后,两人相互搀扶着,再次踏入那间光线昏暗、气味复杂的船尾主舱。
舱内比上次来时更加拥挤。除了老鱼头、阿澜,还有五六名气息彪悍、显然是船队核心骨干的男女船员,其中就包括白天战斗时那名操控雷霆骨锤的壮汉和一名擅使水系净化法术的瘦高老者。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齐刷刷地看向进来的凌邪和云芷鸢。
老鱼头依旧坐在那张海兽骨桌后,面前的皮质海图已经换了一张更加陈旧、但标注似乎也更详细的。桌角除了那块“活水精粹”和几件古物碎片,还多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腥甜气息的、半透明状的惨绿色晶核——正是那蚀骨鳗魔的独眼所化之物。
“坐。”老鱼头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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