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羽心里的疑团却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越想越急，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抄手游廊，往灯火通明的北院的房子赶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洗牌的哗啦声，夹杂着霍美兰略带张扬的笑声，还有高振辉偶尔插科打诨的调侃。
他定了定神，轻轻推开半掩的门，一眼就看见客厅中央的方桌旁，高振辉正坐庄摸牌，霍美兰在他下手笑盈盈地理着自己的牌，谢知柔凑在高笙勉旁边支招，而高笙勉就坐在高振辉的上手，手里捏着几张牌，脸上不带表情，看上去不像在专心玩牌，倒像是在应付。
可不知怎么，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高小羽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反倒更强烈了。
高笙勉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高小羽，像是突然得了赦免令，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差点带翻旁边的茶盏。
“哎哟，小羽你可算来了！”他脸上堆起夸张的庆幸，“快救救我，霍阿姨这牌技简直神了，我再坐这儿，兜里的零花钱都得给她赢光了！”
说着，他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起身往旁边挪，硬是把高小羽往自己座位上拽：“你替我玩吧，我这肚子突然闹腾起来，得去趟卫生间。”
高小羽本就想找机会接近谢知柔，此刻正好能坐下，自然求之不得，脸上立刻漾起笑意，爽快地应道：“行啊，我替你玩会儿。”
说着便利落地坐下，拿起桌上的牌翻看，眼神却不自觉往谢知柔那边瞟。
此时高笙勉人已经溜到门口，临出门前还冲高小羽挤了挤眼，身影一转就没了踪影。
这头谢知柔手里的牌刚理顺，正想跟高笙勉说两句什么，冷不丁被打断不说，还眼睁睁看着人跑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眼看向刚坐稳的高小羽，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和，分明淬着点火星子，直勾勾地瞪过来。
明摆着是怪他搅了局，坏了自己跟高笙勉在一块儿的相处。
高小羽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怒视看得一愣，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知柔方才那点笑意，完全是冲着高笙勉去的。
谢知柔手里的牌“啪”地往桌上一拍，脸上那点伪装的平和彻底散了，眼神像是银针，直直射向高小羽：“你跑这儿来干嘛？谁叫你来的？”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把桌上另外两人都惊了一下。霍美兰摸牌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振辉倒是笑了笑，打圆场：“这孩子，怎么跟小羽说话呢？都是一家人，凑个热闹嘛。”
高小羽被她问得一噎，心里那点刚坐下时的雀跃瞬间凉了半截。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开口和谢知柔搭讪，此刻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问得懵了，握着牌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我想和你说件事，听阿福说你在这儿……”
“我在这儿打牌呢，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说？”谢知柔翻了张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非得这时候凑过来，搅得人都没心思了。”
话说得直白又带刺，明摆着就是不欢迎他。
高小羽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谢知柔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牌，指尖微微发颤。
旁边的霍美兰看出气氛不对，赶紧笑着打岔：“小羽牌打得怎么样？来，阿姨教你两招，保管让你赢大伯几局！”
说着就往他身边凑了凑，试图缓和这僵硬的场面。
高振辉也终于开了口，淡淡道：“出牌吧，该你了。”
谢知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可那眼神扫过高小羽时，依旧带着几分不虞。
高小羽捏着牌，心里却乱糟糟的，谢知柔对自己发火，看来她的心里还是只有高笙勉。
高小羽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垂着眼，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谢知柔。
高笙勉算什么东西，就这么喜欢那个已婚的男人？
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变了味，像被撒了把酸梅粉，涩得舌尖发紧。
“小羽？发什么呆呢？”霍美兰推了推她的胳膊，“该你摸牌了。”
高小羽猛地回神，指尖在牌堆上顿了顿，摸到一张二饼。
他抬眼时，正撞见谢知柔侧头跟高振辉说话，嘴角带着点他许久没见过的松弛笑意，“大叔这招‘偷梁换柱’用得够阴的，刚才差点被你骗了。”
高振辉低笑一声：“跟你学的。”
那语气里的熟稔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高小羽心上。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逸尊府的花园里，看见谢知柔与人聊天，那个人正是高笙勉，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谢知柔笑得肩膀都在颤，那是她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模样。
“高小羽，你发什么愣？还玩不玩了？”谢知柔不耐的催促道。
手里的二饼被捏得发皱，高小羽忽然将牌往桌上一放，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谢知柔抬眼，眉梢又带上那点不耐烦：“不是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高小羽站起身，目光掠过谢知柔故意笑得轻描淡写，“看你跟大叔聊得开心，就不打扰了。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嘛。”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酸气。
谢知柔的脸色倏地沉了沉，正要开口，高小羽已经转身快步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像个受了气却不肯回头的小孩，真是个矮蛤蟆。
霍美兰望着门口，纳闷地挠挠头：“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
谢知柔眼神暗了暗，高小羽那语气里的别扭，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这没来由的酸劲儿，来得比他的火气还要蹊跷。
“阿姨，三缺一，咱改天再玩吧！”谢知柔的声音里带着点仓促，话音刚落就转身出了门，连身后霍美兰应的那声“好”都没回头细听。
走廊里的灯有些昏黄，映着她急促的脚步。她没回自己家，反而径直走向隔壁，高笙勉的住处。
指腹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顿了顿，轻轻一拧，门果然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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